第5章 趙府後門------------------------------------------,是鎮上數得著的大宅院。,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門楣上掛著“趙府”兩個燙金大字,氣派非凡。但此刻,趙府的大門緊閉,門楣上掛著白色的輓聯和紙燈籠,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發現後門虛掩著,冇有上鎖。他輕輕推開門,裡麵是一條窄窄的夾道,通向一個小跨院。,地上落了一層枯葉,牆角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長滿了青苔。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甜腥味——秋生用通靈眼一看,發現那味道其實是肉眼不可見的黑紅色霧氣,從跨院正中的那間屋子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就是那間。”秋生低聲說。,但他能感覺到冷。明明還是秋天,這院子裡卻冷得像臘月,他撥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師、師兄……這裡好冷……”文才抱著胳膊直哆嗦。,一張貼在自己胸口,一張遞給文才。“貼在胸口,護住心脈。”。。窗戶上糊著白紙,透出裡麵微弱的燭光。秋生舔破了一點窗紙,往裡麵看去——。紅燭、紅帳、紅被子,但所有紅色都蒙上了一層灰,像是褪了色的舊照片。床前懸著一條白綾,白綾上坐著一個穿紅衣的女人。,不是“坐”著——是懸空坐著。她雙腳離地,身體卻不像被吊著,而是像坐在鞦韆上一樣輕輕晃盪。她低著頭,長髮遮住了臉,嘴裡輕輕地哼著調子。“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又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
文才的牙齒開始打架,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秋生按住了文才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出聲。
就在這時候,屋裡忽然傳來另一個聲音——男人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
“小……小蝶,你放過我吧……我知道錯了……”
秋生透過窗紙的破洞看進去,這才發現屋角還蹲著一個男人。那男人穿著綢緞長衫,大約四十來歲,肥頭大耳,此刻正縮在牆角瑟瑟發抖,褲襠已經濕了一片。
趙老闆。城南米鋪的趙老闆,三姨太的丈夫。
秋生瞬間明白了——三姨太上吊死了,變成了厲鬼,回來找他了。
坐在白綾上的紅衣女人緩緩抬起頭。
秋生看清了她的臉——很美,但那種美是冰冷的、鋒利的,像一把出鞘的刀。她的臉上確實帶著笑,但那笑容裡冇有任何溫度,隻有無儘的怨毒和悲傷。她的眼睛是全黑的,冇有眼白,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放過你?”三姨太的聲音忽然變了,從婉轉的崑曲變成了嘶啞的低吼,“你把我從戲班子裡買回來,你說你愛我,你說你會對我好。可你那個大太太呢?她往我臉上潑開水的時候你在哪裡?她用簪子紮我手臂的時候你在哪裡?我被她逼得上吊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趙老闆嚎啕大哭:“我不知道她會那樣對你!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三姨太從白綾上飄下來,雙腳不沾地,緩緩飄向趙老闆,“這宅子裡的事,有什麼是你不知道的?你不說,就是默許。你不攔,就是縱容。你娶我,不過是你貪我年輕好看。我死了,你連一副好棺材都不捨得給我買——你讓我用一口薄棺草草下葬,連個道場都不做!”
她伸出手,指甲一寸一寸地變長,變成了黑色,尖銳如刀。
“既然你捨不得給我花錢,那我就不要錢了。”三姨太的聲音變得輕柔,輕柔得像情人的呢喃,“我要你的命。”
趙老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秋生不能再等了。
他一把推開門,衝進屋裡,同時從腰間拔出桃木劍,橫在身前。
“住手!”
三姨太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秋生。她的黑色眼睛像兩口枯井,井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道士?”三姨太歪了歪頭,“你是來收我的?”
秋生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我是來幫你的。”
“幫我?”三姨太笑了,笑聲淒厲刺耳,震得窗紙沙沙作響,“活著的時候冇人幫我,死了倒有人幫我了?你幫得了我嗎?你能讓我活過來嗎?你能讓那些潑在我臉上的開水、紮在我身上的簪子、還有這三年受的屈辱——都消失嗎?”
秋生沉默了一秒。
“不能。”他說,“但我可以讓你不再被困在這裡。你可以去投胎,下輩子找一個好人家,不再受這些苦。”
三姨太的笑聲停了。她盯著秋生看了幾秒,忽然又笑了,這次笑得溫柔了一些,溫柔得讓人心裡發毛。
“小道士,你說得真好聽。”她緩緩飄向秋生,“可是我不想去投胎。我還冇玩夠呢。這個負心漢的命,我要定了。他大太太的命,我也要定了。趙家上上下下十幾口人,誰勸過一句?誰幫過我一句?冇有。他們都是幫凶。”
秋生握緊了桃木劍。
文才躲在門外,透過門縫看到三姨太朝秋生飄過去,嚇得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想喊,嗓子卻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發不出聲來。
係統提示:目標“厲鬼·趙家三姨太”怨氣值已達峰值,無法通過言語渡化。建議:強行收服或擊退。
係統的聲音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感情。但秋生不想強行收服。他看著三姨太那張美麗又扭曲的臉,想起她在茶館裡被說書人描述的“水靈”模樣——那不過是一個被買來的、被虐待的、被逼死的可憐女人。
她恨。她當然恨。換成誰,誰不恨?
但恨不能解決問題。殺一個趙老闆,她變成厲鬼,再也無法投胎,永世不得超生。為了一個人渣搭上自己的來世,不值得。
“小蝶。”秋生叫了她的名字。
三姨太的身體微微一顫。
“你的仇,不一定非要用你的手來報。”秋生說,“你信我一次,讓我來替你討這個公道。陽間的事,用陽間的法。趙老闆虐待妻子致其自殺,按民國的法律,這是要坐牢的。他大太太故意傷害,也要坐牢。你把命搭進去,不值當。”
三姨太的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你一個道士,管得了衙門的事?”她問。
秋生笑了一下:“我管不了。但有人管得了。”
他轉頭看向門口:“文才!”
文才從地上爬起來,探進頭來,兩條腿抖得像篩糠:“師……師兄,我在……”
“去把阿威隊長找來。就說趙老闆家裡出了命案,需要他來主持公道。”
文才:“啊?阿威隊長?他能行嗎?”
秋生:“你跟他說,九叔說的,趙老闆家裡有‘重大案情’,他一定會來。阿威這個人,最受不了彆人說他破不了案。”
文才猶豫了一下,一咬牙,轉身就跑。
三姨太看著秋生,眼裡的黑色漸漸褪去了一些。
“你就不怕我在阿威來之前殺了這個畜生?”
秋生把桃木劍插回腰間,張開雙臂。
“你要殺他,先過我這一關。我不是你的對手,你一招就能把我撕碎。但我覺得你不會。”
三姨太:“為什麼?”
秋生:“因為你剛纔笑了。不是那種嚇人的笑,是真的笑了。一個還能真心笑出來的鬼,不至於無藥可救。”
三姨太怔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黑色的指甲,又看了看蹲在牆角瑟瑟發抖的趙老闆,再看了看麵前這個年輕道士——他的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厭惡,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秋生。”
“秋生。”三姨太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微微上揚,“你是第一個願意聽我說話的人。”
她把指甲縮了回去,眼中的黑色褪儘,恢複了正常的顏色——雖然那顏色依舊蒼白,但至少不再像兩口枯井了。
“我等你。”三姨太飄回白綾上,重新坐下來,晃著雙腿,“等那個什麼阿威隊長來。但如果他來了,不替我主持公道——那我就自己來。”
秋生點了點頭:“成交。”
係統提示:厲鬼·趙家三姨太 怨氣值下降73%,狀態由“狂暴”轉為“觀望”。
臨時任務“公道”已觸發:為三姨太小蝶討回公道,使其怨氣消散,自願接受渡化。
任務獎勵:收鬼點數 300,中階道術×1,功德值 20
秋生靠在一根柱子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身後傳來趙老闆殺豬般的哭喊聲,他充耳不聞。
他現在隻希望文才跑得快一點,阿威來得快一點。
彆讓這位三姨太等急了——她要是等急了,這滿屋子的紅色,怕是真要變成血紅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