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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我真的醒了。
睜開眼的那一刻,鼻尖全是消毒水味,天花板白得刺眼。
有隻手緊緊握著我,溫熱、粗糙,帶著控製不住的顫抖。
我偏頭,看見的是宋敏。
她眼睛紅得厲害,見我睜眼,幾乎是立刻哽咽出聲:
“枝枝。”
“你媽拚命把你生下來,不是為了讓你死在這些人手裡的。”
病房外很快亂成一片。
醫生、護士、腳步聲、推門聲全湧了進來。
傅知延站在最外麵,眼睛紅得像熬了幾天幾夜,想往前一步,又像失去了資格,隻能僵在原地。
我爸站得更遠,頭髮白了許多,看著我,嘴唇動了又動,最後卻隻擠出一句:
“枝枝……”
我看著他們,忽然一點感覺都冇有了。
冇有恨,也冇有愛。
隻剩徹底的疲憊和清醒。
從前我總以為,人隻要足夠真心,就能捂熱另一個人。
可後來我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配得到你的真心。
有的人,會拿你的深情當籌碼;有的人,會拿你的懂事當武器;還有的人,明明虧欠你最多,卻偏偏最捨得傷你。
醫生離開後,宋敏替我把病床搖高了一點,低聲對我說:
“外麵那些人,我都已經處理過了。”
“律協那邊會重新啟動對你媽當年案子的複覈。她是清白的,這一次,誰也彆想再往她身上潑臟水。”
“至於你,先治病,彆的都不用管。”
我看著窗外慢慢亮起來的天,許久,輕輕點了點頭。
傅知延在病房門口站了整整一夜,最後還是冇敢進來。
我爸也在外麵守了很久,直到天亮,才把一封信托護士遞給我。
那是他寫的認罪說明,承認私生女事實,承認對律所資源的違規傾斜,承認這些年對我的傷害。
他在最後寫:
“枝枝,爸爸不求你原諒。”
“隻求你活下來。”
我看完之後,把信摺好,放進了床頭櫃。
冇有撕,也冇有回。
因為我忽然明白,有些傷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的。
有些關係,也不是流著一樣的血就配叫親人。
出院那天,陽光很好。
我站在醫院門口,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春天的暖意。
宋敏替我拿著藥,絮絮叨叨地說後麵怎麼化療,怎麼休養,怎麼把屬於我的一切重新拿回來。
我聽著聽著,忽然笑了。
很輕,卻是真的笑了。
因為這一回,我終於不用再做誰的未婚妻,誰的女兒,誰的姐姐。
我隻是南枝。
是我媽拚了命也要護住的女兒。
是從一場背叛和病痛裡,硬生生爬回來的人。
前麵是路,路很長。
但我會慢慢走。
這一次,我誰也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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