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月亮啊！”安木圖走出自己臨時搭建的窩巢，望著天空歎了一句。
那是一輪圓圓胖胖的月亮，銀光瀉下，竟然照得見狹窄的山道，甚至連數十米外的山穀、穴隙也能辨彆得出，有了這般的明亮月光，走路自然就不用再點燃火把了。
“老天有眼，l這次行動一定會成功的！”王英拍了拍安木圖的肩膀，“這次事情一完，不如留在白山住個半年一年，咱們好兄弟也好切磋一下拳腳。郡主妹子嘴饞，幾次嚷嚷著說要吃熊掌，我多番思量過這個事兒，那人熊要去偏遠的野林子尋去，你來了是個幫手。”
安木圖聽到“獵熊”二字，臉上的苦悶躊躇褪去了一些，笑道：“兄弟願意去。”
周斌聽見二人勾肩搭背，站在月亮底下說悄悄話兒，生怕王英把四公主的事兒說漏了嘴，忙把二人召喚了進去。
“獵巫”小隊在安木圖的“家”裡細細規劃了大半天，討論出綁架老巫的詳細計劃，虧得安木圖這些日子沒閒著，提供了老巫活動的詳細線索，又加上天公做美，挑了一個大月亮出來，且防守空虛，簡直是巧上加巧。入夜前，大家把安木圖存下的肉食分食殆儘，飽飽地睡了兩個時辰，以養精蓄銳；出發前，周斌把幾個人聚攏在一起，將計劃重新複盤了一遍，大家摩拳擦掌，準備大乾一票。
蒼山的地形並不複雜，若從白山的最高峰看，那山巒交叉處活像個大大的剪刀，又像個張著嘴的大蛇頭，海子女真就生活在較為平坦的穀地上。安木圖代替了老向導走在眾人前頭，王英最為警覺，善於聽聲辨認周圍是否有人或者野獸，便跟在隊伍後麵，大家潛蹤隱形，如一隊鬼魅的特種兵，悄悄進入海子女真的生活區域。
安木圖指著百米外的一處石堎，其後隱隱有火光，安木圖小聲說道：“那裡有個哨衛，把守著底下的山道，必須先把他鏟除了。如果被他發現，就會用火把示警，山下若是見到火把滅了，也會生疑。這是進山的唯一通道。”眾人漸漸走至石堎後方，尋了一處埋伏著不動。
周斌躡手躡腳轉至前方，看見那女真哨衛將火把插在石頭縫裡，人卻躲在背風處睡覺。周斌摸出腰刀，探身來在那人身邊，一把捂住嘴，往脖子上輕輕一勒，那人突遭奇襲，來不及反應，隻覺嗓子內一股腥甜急湧上來，堵在喉間叫不出聲來，掙紮了一會便死了。周斌撕下哨衛的衫子將手上的血跡擦洗乾淨，扔在那人的臉上。將火把拿起來照了照，隻見那哨衛是個四十多歲的女真漢子，探手摸了摸身上，也柴瘦得很，不像個兵丁的體格。周斌鬆了一口氣。
這時，眾人陸陸續續地摸了過來，看見隊長這般乾淨利落的手法，都忍不住稱讚“好手段”。
大家占據了最高點的汕頭，從上往下俯視勘察，隻見山穀內零星數點火光，被風一吹，火焰蕩漾，不時傳來一兩聲夜梟的叫聲。安木圖指著東南處的一處台子，豎著一根粗壯的木杆，在月光下映著黑漆漆的長影子，悄聲道：“那裡就是女真老巫拜祭神隻的地方；我這些日子每天都來山上看視，那老神婆每晚亥時初刻都會到此處舞弄祭祀一番；一天也沒閒著。我們能趁她出洞祭拜捉住她最好，要是錯過了，便要去人多處捉了。”
周斌笑向王英和安木圖道：“看來這裡的防衛確實弱了不少。雖說如此，我們也不可懈怠，隻記住一點，若是打鬥起來，儘量不要殺婦女和孩子；不然回去了不好交代。”
眾人都會意：這就是要大家放開了發揮。
王英瞅了他一眼，冷不丁地心口竄出一股寒意，這個人冷峻得可怕，幸而是自己人，不然還真是個大患。眼看著快到亥時，武植和四五個射術好的忙依照計劃去尋找有利的地形，暗中埋伏著打掩護。老向導則留在哨位看著火把，防著火把熄滅了惹人生疑。
王英將腰上的繩索、麻袋綁緊了，興奮地搓手笑道：“你們可彆跟我搶，我前番為了那個事兒，惹得郡主妹子老大的不高興，這次捉神婆兒的功勞就緊著我來吧！”
“安木圖熟悉地形，你們一起去勝算更大。”周斌暗暗用力，拍了拍王英的肩膀，沉聲提醒道，“捉住老巫後，立刻按計劃返回，大事要緊，萬萬不要戀戰。”
東海女真的祭壇像個簡陋的戲台子，台底是四四方方一排原木，支了兩層，台上立著一艮兩人高的圓粗木柱，木柱外皮早已糟壞發黑，斑駁剝落得厲害，正麵看著是一座被雕刻成大頭粗頸的立人像。安木圖和王英一樣，都主攻過打獵，隱藏不動等獵物是必修課，兩人輕手輕腳地鑽到祭台的夾層內，一動不動地等著老巫到來。
眼看亥時將近，朗月正照。外頭尚無動靜。王英忍耐不住，小聲道：“兄弟，你說那神婆子會不會算到我們會來捉她？”安木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遠處；王英纔看見有兩隊人夾持著一個矮瘦枯槁的人緩緩地往這邊移動，後頭緊緊地跟著兩個纖瘦的侍女；那人隻有半人高，腰肢似乎佝僂著，長發遮了半張麵孔，看不清長相，走路的姿勢像一隻移動的精魅，詭異得很；王英多看了幾眼“目標”，隻覺得頭皮發緊。
安木圖點一點頭，用眼神示意那就是海子女真的神婆。二人隨即挪了挪身子，伏在祭台下的柱子旁，靜靜地等待。那神婆子走近祭台，抬頭望著朗月當空，並不懷疑；轉身示意侍女將祭品仔細擺好，便上了祭台，嗚嗚拉拉地哼唱起來。王英隻覺頭頂上有個小孩子在轉圈兒地跳舞，卻聽不懂她在唸叨吟唱些什麼，猜測大約是祈禱族人平安的意思。
大約有一盞茶的工夫，老巫方纔安靜下來，王英從縫隙裡往上看，隻見她伏在台上虔誠地拜神，地麵上漸漸地暗了下來，原來是一片遊雲將月亮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