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得夭夭不得不正經些和她交談:“你和高麗王子不過是彼此互生情意,又沒提親,又沒下聘的,又沒見雙方父母,你緊張什麼呢?一個手串兒罷了,高興了便帶著,不高興了就還他。再者說,男人是好是歹,也要個一年半載才能看出來,你們才認識這幾天,不必急於一時?”
夭夭眨巴著眼睛,又添了一句:“那高麗王巴巴地把自己最漂亮的兒子送到白山來,本意是在我白山,現在跟你好上了,他老爹那兒自然要解釋清楚的,不然也對不起你。一靜不如一動,他要是真心的,自然會把事情處理妥當,你等著好訊息就是了。”
廷莪經她一番分析,漸漸鎮定了下來。
夭夭笑嘻嘻地推了推她,打趣道:“阿元和阿京回來可要傷心了!”
“什麼阿元、阿京的,我看你是想男人了吧!”廷莪笑著戳她。
“是啊,我不想他纔不應該呢!”
因捉住了大小伯咄那,擒住了賊王,相當於平了多年的反叛,楊安國恨不得每天都要去籠子裡看一眼這倒黴的父子倆,生怕一個不注意二人化成蝴蝶飛了。
夭夭也在晡時前後去了軍營一趟,要看一眼軍內犒賞有功將士的流程,但正好撞上火頭軍給俘虜們放飯,好飯菜自然是輪不到他們的;但這些俘虜們卻似見了珍饈美味一般,將粗糧雜食一股腦兒吃個罄儘。
老伯咄那年輕時也算得梟雄一枚,而今被關在半人高的鐵製籠子裡,起不得身,隻好蹲坐在其間。
楊安國陪在一邊,背著手欣賞老伯咄那的狼狽模樣。褚一隆則護在一旁,死盯著籠子裡的俘虜們。楊安國笑道:“這些人身上早就搜乾淨了,過了一遍刑,現在老實得很。”
“楊伯伯,可審問了這些人,為什麼冒著險傾巢來犯,不怕被咱們滅族嗎?”夭夭一眼瞥見小伯咄那鼓著腮幫子吞嚥食物,噎得直打嗝。“哈哈哈哈!”楊安國大笑起來。
“他們的過冬糧食被契丹人收繳了,餓得沒辦法,才動了這個找死的念頭。”楊安國的副將在一旁解說。老伯咄那垂頭喪氣地閉著眼睛,眼角溢位淚來;小伯咄那聽得懂漢話,一時受辱,便把吃剩的半個菜團子丟了出來,幾隻手登時伸出鐵籠瘋狂探撿。
“這就是給契丹人當狗的下場。”那副將瞪著眼踹了一腳鐵籠,哐當一聲,小伯咄那被帶翻在地上,額頭重重地碰到鐵欄上,那人喘著氣,掙紮著要坐起來。“郡主彆衝這些人發善心,那白頭山上被這些人放了火,糟蹋了好一片林子呢!”那副將說著又要去揍那小伯咄那,被楊安國喝住,這才住了手,將手上的馬鞭子掖在腰裡。
“楊伯伯打算怎麼處理這些人?”夭夭試探著問道。
“按照規矩,捉住的俘虜要麼殺掉永絕後患,要麼乾苦力,要麼充軍。”楊安國背對著那一排鐵籠子,緩緩說道,“這些人,若不是餓得快死了,也不至於走這一步。按照我的意思,也不必趕儘殺絕,把領頭的殺了就行了,其他的剃了頭發發往軍營做苦力。”
夭夭聽了頓時覺得有些膽寒,阿翁曾說過“慈不掌兵”,果然做了將軍的一個個都不把人命當回事兒,說殺人就殺人。
“這樣也好,總不能白白養著浪費糧食。這一老一小伯咄那可彆叫折磨死了,等著周斌他們把老巫捉回來,湊個團圓場兒,再一起商議如何處置。”夭夭甩了甩手裡的紅皮馬鞭子,臉上蕩漾著上位者的滿足微笑。
“聽到了嗎?”楊安國命令那副將,“備膳時多給老的半個窩頭,彆叫自己死了。”
副將唯唯稱是,又大笑道:“這些人要是有骨氣,早就在戰場上拚了命了,要死還等著這會子死?咱們早防了這一手呢!他們這些人渾身上下早就搜乾淨了,要自殺也沒那麼容易。”老伯咄那聽見著侮辱性的嘲諷,雖是不甘心,但既然落到這等境地,也無可奈何,抬起一雙鷹鷙之眼瞧了夭夭一眼,隻瞬間那股子狠厲之光便泯滅了,老伯咄那無力地垂下頭去。
“看什麼看!”副將發怒一腳過去,踹得那籠子一陣響。
夭夭背著手,慢慢地走到他的籠子前,微笑著說道:“你既然聽得懂漢話,那你仔細聽著,你投的主子是些吸血、吃人的魔王,叫你們出兵餉、牛羊和女人,可曾顧過你們的死活?眼下族人不保,自己也成了我白山部的俘虜,還是趁早回頭要緊。你們的神巫、婦人、兒女早晚也是咱們的階下囚,沒想到吧,這回你們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老伯咄那聽見要捉隱藏在蒼山的神巫和老弱,總算有點兒動靜了,雙手攥著鐵籠的鋼條,用漢話求道:“白山的郡主,我們的糧食、牛羊已經全被契丹人搜颳走了,在這個冬天也活不下去了,我們海子女真冒犯了你,這裡的成年男人願意認罪,隻求郡主給老弱一條活路。”說罷,哀告著雙手合十跪拜了下去。其他俘虜見狀,一時間也悲從中來,紛紛停止了狼吞虎嚥,個個像被抽走了精氣神一般,呆怔著發抖流淚。
夭夭看了一眼身邊的楊安國,楊安國的臉像一大塊凍住了的冰坨子,不肯說話。
那年輕副將倒是氣得大叫:“被抓了倒是會裝可憐了,打量著我們郡主是個女孩兒,會對你們這幫強盜發慈悲?前幾日,往我們白山派殺手的是誰?今日要不是高麗那五百人擋在前麵,咱們白山不知道要有多少損傷!”
楊安國道:“軍中苦於蒼山女真已非一日,報仇的心已非一日,這處置伯咄那父子的事也不急於一時,我看還是等到大將軍凱旋後,會同父親和安民、安仁一起大家商議個妥帖的法子,才壓伏得住這項恩怨。”夭夭點點頭,爽朗笑道:“古人說得好:‘薑還是老的辣’,我才幾歲,以後還請楊伯伯多教誨我。”
楊安國麵皮抖了一抖,今日學了兩句俗語,皆不知道出處,但後一句“老辣薑”應是誇自己資格老、有本事的話兒,便拱手笑道:“郡主彆客氣,屬下怎敢教誨郡主呢?這軍營裡到底都是男人,臟亂得很,郡主不好待得太久,不如這就回去吧。周斌他們最遲明日便會有訊息,我已經派了人入山接應,郡主切莫掛心,安坐著等著好訊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