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趣稚------------------------------------------,悄無聲息地漫過春夏秋冬,江群在長輩們的疼愛與陪伴中,慢慢褪去了繈褓中的稚嫩,長成了眉眼清秀卻依舊文靜安穩的小模樣。
那份刻在骨子裡的乖順,彷彿從未被時光驚擾,不管周遭多熱鬨,他始終是那個安安靜靜待在長輩身邊,不吵不鬨的孩子。
一部分時間在奶奶家,一部分時間在姥姥家,一部分時間在自己家。
姥姥家的房間裡,總有曬得暖暖的被褥味,還有姥爺親手打造的小物件,藏著他最難忘的童年滋味。
老姨曾霞是他最黏的人,這位比他大13歲的小姨,溫柔又有耐心,不像媽媽那樣偶爾會因為忙碌而急躁,也不像奶奶那樣總愛唸叨著讓他多吃飯。
那時候,大姨身體不好,大姨家的哥哥樊曾,便也常年在姥姥家長住,於是,小江群的童年,就有了老姨和樊曾哥哥的雙重陪伴,不再孤單。
是姥姥家那台姥爺自製的電爐子。
每到閒暇時,老姨就會牽著他的小手,把電爐子擺放地當間(東北方言指屋子中間),搭上細細的金屬網,然後放上切得薄薄的土豆片、地瓜片。
電流滋滋作響,土豆片慢慢變得金黃酥脆,地瓜片則烤得軟糯香甜,香氣順著風飄滿整個屋子,勾得小江群直咽口水,趁熱吃燙的齜牙咧嘴。
入秋的時候,電爐子上可以放上一個小小的鋁鍋,那是樊曾熱奶的奶鍋,裡麵煮上姥爺從廠區山裡摘的沙果——那種老家特有的果子,青青的,冇熟時又酸又澀,熟透了便少了澀味,隻剩比較純粹的酸。
煮沙果罐頭時,老姨總會放多些糖,待湯汁濃稠,沙果軟爛,酸酸甜甜的味道瀰漫整個房間的時候,小江群就會薅著(東北方言指拽、拉)老姨的肩膀,央求老姨給他蒯(東北方言指拿勺子盛一些出來)一點出來,拿著勺子放在嘴裡,當沙果的酸甜在口中化開,便是小江群幼年時期最難忘的滋味。
煮沙果,江群還有一件必纏著老姨做的事——掏耳朵。
老姨的手很輕,動作溫柔得像羽毛,不像媽媽掏耳朵時總是弄疼他,也不像奶奶那樣力道太急。
每次老姨坐在床頭上,讓他躺在自己腿上,用小小的挖耳勺輕輕打理,江群就會閉上眼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耳朵裡,耳勺每次的放入取出,江群都感覺到清爽舒服,舒服到睡意朦朧。
隻是老姨要讀書,不能一直陪在他身邊,所以,江群最盼的就是老姨週末放假回家,每天都磨著媽媽,唸叨著要去姥姥家,要找老姨掏耳朵、烤吃食。
姑姑要忙著單位的事,奶奶和媽媽也要操持家務、打理生計,常常顧不上時刻照看小江群。
無奈之下,媽媽隻好把他鎖在家裡,讓他自己在院子裡和屋子裡玩耍。
彆的小孩被鎖在家裡或許會哭鬨不止,但江群從不哭鬨,他總能找到自己的樂趣:蹲在院子裡抓螞蟻,看它們排著隊順著牆根爬;拿著小鏟子在牆角挖土,堆起小小的土堆,挖個坑澆點水,想象著那是自己的小水庫。
他從不覺得無聊,一個人也能玩得不亦樂乎,隻是這樣長時間不與其他小朋友接觸,本就靦腆的他,愈發顯得怯懦。
江群出生時,因為第一次吃奶傷了脾胃,從此便一直脾胃虛弱,身形比同齡的小孩瘦小許多,小小的身軀上,頂著一個略顯偏大的腦袋,看起來有些不協調。
媽媽看著他日漸孤單瘦小的模樣,心裡滿是愧疚,便想讓他出去和鄰居家的小朋友一起玩耍。
可初出茅廬的小江群,哪裡懂得與人相處的分寸,第一次出門玩耍,就和鄰居家的小女孩起了爭執,冇一會兒就被比他還小半歲的小女孩打哭了。
這件“初出江湖首戰告敗”的趣事,後來成了家人茶餘飯後的調侃,每次提起,江群都會羞得滿臉通紅,而家人的調侃裡,也藏著對幼年江群滿滿的心疼。
熱鬨又自在,也是江群幼兒時期最快樂的時光。
每天吃完晚飯,他就會和廠區裡的小夥伴們一起瘋跑,沿著一條條橫平豎直的衚衕追逐著,笑聲灑滿整個廠區的角落。
大多時候,他都會跟著大姨家的樊曾哥哥和大姑家的張楠哥哥一起玩,因為他年紀最小,兩個哥哥總是處處讓著他,不管是玩遊戲還是分零食,都會把最好的、最多的留給她。
可江群骨子裡,卻有著一股東北小孩特有的“欻尖”勁兒——什麼都要爭最好的、最大的、最多的,一點也不謙讓。
最讓兩個哥哥頭疼的,就連喝汽水的時候,江群都會把幾個瓶子放在一起,踮著腳尖,一個個仔細比對,反覆確認哪個瓶子裡的汽水最多,非要拿到最多的那一瓶才肯罷休,兩個哥哥被他這般“折磨”,卻也隻能無奈妥協,誰讓他是最小的弟弟。
時間久了哥哥們難免有些怨氣,一次兩個哥哥帶著他去鐵道下麵的排水洞玩,故意逗他,讓他走在最前麵開路。
江群毫無防備,乖乖地走進漆黑的排水洞,走了冇幾步,就覺得身後靜悄悄的,回頭一看,才發現兩個哥哥根本冇跟進來,還在洞口學著鬼叫,“嗚嗚”的聲音在漆黑的洞裡迴盪,嚇得江群連滾帶爬地往外跑,眼淚都嚇出來了。
回到家後,他立刻向姥姥和媽媽告了兩個哥哥一狀,看著兩個哥哥被長輩批評,低著頭不敢吭聲的樣子,江群才得逞的破涕為笑。
怪事趣事一籮筐。
其中一件至今想起,家人都會忍不住笑。
那是老姨帶他在姥姥家的床上玩撲克,他無意間看到牆上的插座孔,覺得好奇,就伸出小手指,非要往裡麵摳。
老姨見狀,急忙阻止他,反覆告訴他“有電,不能扣,會觸電”,可小江群年紀太小,根本不懂“電”是什麼,也不聽老姨的勸阻,依舊執著地往插座孔裡伸手指。
突然,一陣麻意從手指傳到胳膊,江群嚇得猛地縮回手,轉頭就委屈地對著老姨喊:“小姨,你打我!”
那無辜的模樣,逗得邊上的人哈哈大笑,江群看著大家笑,自己也跟著傻樂,隻是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隨便去摳牆上的插座孔,也算實實在在長了個記性。
小江群的笑聲依舊清脆,那些藏在時光裡的細碎美好,那些長輩的疼愛、哥哥們的陪伴,還有那些幼年有趣的小事,都一點點刻進他的心裡,成為他童年裡最珍貴的回憶,也陪著他,慢慢走向更遠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