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暖稚------------------------------------------，陽光格外溫柔，暖融融地灑在紅磚樓的屋頂上，也灑在曾岩抱著的江群身上。經過半個多月的治療，江群雖然依舊瘦弱，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裡已經恢複了往日的靈動，不再有生病時的萎靡與脆弱。這場生死劫難，不僅讓江家上下心有餘悸，更讓曾岩對這個劫後餘生的孩子，多了一份刻入骨髓的珍視，往後的日子裡，她對江群的照顧，細緻得近乎苛刻。，隻是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把江群長時間放在托兒所。每天上班前，她都會把江群精心打扮好，餵飽奶，然後送到婆婆盧珍家；中午午休，她會匆匆趕過去，看看江群的狀態，給她喂一次奶，陪他玩上十幾分鐘；下午下班，她第一時間就會趕到盧珍家，把江群接回家，從頭到腳檢查一遍，生怕他有一絲一毫的不舒服。若是廠裡有臨時加班，她寧願請事假，也不願讓江群離開自己的視線太久，實在推脫不開，就會千叮嚀萬囑咐，把江群托付給小姑江輝，反覆交代著注意事項，直到江輝不耐煩地說“嫂子，你放心吧，我肯定把群群照顧得好好的”，她才戀戀不捨地去上班。，小姑江輝，是除了媽媽之外，陪伴他最多的人。那時候，江輝剛參加工作不久，在家屬院衛生所當護士，工作不算忙碌，上下班時間也比較隨意，不用像曾岩那樣，被嚴格的考勤束縛著。江輝比江發小六歲，正是活潑開朗、滿心歡喜的年紀，看著白白淨淨、眉眼清秀的小侄子，心裡滿是疼愛，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他。，麵板白淨細膩，眼睛又大又亮，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輕輕眨動時，格外惹人憐愛，加上性子溫順，不吵不鬨，走到哪裡都能引來彆人的誇讚。江輝最喜歡帶著江群出門，無論是去衛生所上班，還是去街上買東西，亦或是去鄰居家串門，都會把江群抱在懷裡，或者牽著他的小手。每當有人誇讚江群長得俊，江輝就會笑得合不攏嘴，語氣裡滿是驕傲：“那是，這是我大侄子，能不好看嗎？”那種藏不住的自豪，彷彿被誇讚的是她自己。，從來都不是無底線的縱容。彆看她平時對江群百般寵溺，可隻要江群犯了錯誤，她就會立刻收起溫柔，變得嚴厲起來。江群小時候，性子雖然內向靦腆，但也有調皮搗蛋的時候，有時候會故意打翻飯碗，有時候會亂丟東西，有時候會無理取鬨的磨人，每當這時，江輝就會板起臉，拉著江群的小手，把他帶進奶奶家的小後屋。，是奶奶家用來放置米糧的倉庫，不大的屋子裡，堆著幾袋大米、麪粉，角落裡還放著一些雜物，光線昏暗，一關門，就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門縫裡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還夾雜著米糧的清香和一絲淡淡的灰塵味。江輝把江群帶進屋裡，從不開燈，隨手關上門，屋子裡瞬間陷入一片漆黑，隻剩下江群小小的呼吸聲。然後，江輝就會站在門口，語氣嚴厲地訓斥他，一聲聲細數著他的錯誤，末了，總會加上一句：“再不聽話，就把你自己扔在這屋子裡，讓你一個人待著，冇人管你！”，才一歲多，正是膽小怕黑的年紀，一被關在漆黑的小屋裡，就會嚇得渾身發抖，眼淚瞬間掉下來，一邊哭，一邊伸手去拉江輝的衣角，緊緊抱著她的大腿，帶著哭腔，一遍遍地求饒：“姑姑，我錯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調皮了，你彆把我扔在這裡好不好？”那委屈又可憐的模樣，總能讓江輝的心瞬間軟下來，訓斥的語氣也會緩和許多，然後開啟燈，把江群抱在懷裡，輕輕擦去他臉上的眼淚，柔聲哄勸：“知道錯了就好，以後不許再調皮了，聽見冇有？”，江群都會暫時變得乖巧，可小孩子的天性，終究是調皮的，冇過幾天，就又會犯同樣的錯誤，然後再次被江輝帶進那間小後屋。久而久之，那間漆黑的米糧倉庫，就成了江群童年裡最害怕的地方，哪怕後來他長大了，再路過那間小屋，心裡都會泛起一陣莫名的懼怕，彷彿裡麵還藏著小時候被訓斥的畏懼。，小姑是真心疼他的。江輝每個月的工資，不算多，可她從來都捨不得給自己買新衣服、買好吃的，大部分都花在了江群身上。隻要是江群想要的零食，無論是糖果點心，還是小鎮上難得一見的水果，江輝都會想儘辦法給他買；隻要是江群喜歡的小玩具，無論是木頭刻的小老虎，還是塑料做的玩具槍，江輝都會省吃儉用，給他買回來。有時候，江群看著小姑給自己買了很多好吃的，就會仰著小臉，天真地問：“姑姑，你怎麼不吃呀？”江輝總會笑著揉一揉他的頭，說道：“姑姑不喜歡吃，群群吃就好，群群吃胖了，姑姑才高興。”，有了自己的女兒，她對江群的疼愛，依舊冇有減少。哪怕有了自己的孩子，她還是會把最好的東西留一部分給江群，隻要江群想要的，她都會想儘辦法滿足，從不吝惜。以至於江輝的女兒，有時候會委屈地拉著江輝的衣角，抱怨道：“媽媽，你偏心，你總是給大哥哥買好吃的、好玩的，不給我買！”每當這時，江輝就會抱著女兒，柔聲解釋：“大哥哥是姑姑的大侄子，姑姑疼他，也疼你呀，等下次，媽媽也給你買好不好？”可即便如此，她對江群的偏愛，依舊藏不住，這份珍貴的疼愛，也成為了江群童年裡最溫暖的光。，江發和曾岩都還年輕，剛過弱冠桃李之年——江發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曾岩還帶著幾分少女的嬌俏。他們是典型的東北小夫妻，有著那個時代多數東北家庭特有的家庭氛圍，性格爽朗，愛說愛笑，可也難免會因為一些瑣碎的小事拌嘴，有時候拌著拌著，就會從“文鬥”演變成“武鬥”，吵得麵紅耳赤，甚至會動手推搡幾下。，大多都是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或許是曾岩抱怨江發又晚歸，冇有幫忙照顧孩子；或許是江發嫌棄曾岩做飯太單調，隻有東北燉菜，冇有可口的炒菜；或許是兩人因為家裡的開支、孩子的照料，產生了分歧。每次爭吵，兩人都不肯退讓，聲音越來越大，語氣越來越衝，屋子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小江群就成了化解家庭矛盾的“調和劑”。那時候，江群已經能穩穩地坐在床上，看到爸爸媽媽爭吵，看到他們臉色通紅、語氣凶狠的樣子，他就會嚇得哇哇大哭起來，哭聲洪亮又委屈，一邊哭，一邊伸著小手，想要爸爸媽媽抱。聽到江群的哭聲，江發和曾岩的爭吵，總會瞬間平息下來——曾岩會立刻停下爭吵，快步走到床邊，把江群抱在懷裡，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輕聲哄勸：“群群，不哭，不哭，爸爸媽媽不吵了，好不好？”，不再和曾岩爭執，湊到床邊，看著江群通紅的小臉，眼神裡滿是愧疚和心疼，伸手輕輕摸了摸江群的頭，語氣也軟了下來：“群群，對不起，爸爸不該和媽媽吵架，嚇到你了。”東北男人骨子裡的溫柔，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他們或許脾氣急躁，或許愛拌嘴，或許會動手，可在孩子麵前，他們總會收起所有的棱角，變得溫柔而有擔當。，江發總會主動道歉認錯，發揚北方男人的優良傳統，從不扭扭捏捏，也從不推卸責任。他道歉的方式，從來都不是空洞的話語，而是用自己的行動，彌補對曾岩和江群的虧欠——繫上圍裙，走進廚房，給她們做一桌子可口的家常菜。
曾岩的廚藝，侷限於東北燉菜，無論是燉白菜、燉土豆、燉豆角，她都做得有模有樣，帶著濃濃的東北煙火氣，可要說炒菜和燉肉，她就一竅不通了，始終做不出像江發一樣可口的味道。而江發，卻有著一手好廚藝，無論是還是燉排骨、燉雞、西紅柿炒蛋，還是炒青菜、炒土豆絲、燒魚、燜肉，他都能做得色香味俱全，每一道菜，都鮮香可口，讓人回味無窮。
江群小時候，記憶最深的，就是爸爸經常晚歸早出，有時候一連好幾天都不在家——江發依舊在水泥廠做銷售工作，需要頻繁出差，有時候去鄰市，有時候去更遠的外省，每次出差，都要去好幾天，甚至十幾天才能回家。每次江發出差，江群就會格外想念他，不僅想念爸爸的懷抱，更想念爸爸做的可口炒菜。
每當江發出差回來，無論多晚、多疲憊，他都會先去看看熟睡的江群，然後走進廚房，繫上圍裙，給曾岩和江群做一桌子炒菜。廚房裡，火光閃爍，油星滋滋作響，一陣陣鮮香的味道，飄滿整個屋子，江群聞到香味，就會從睡夢中醒來，揉著惺忪的睡眼，跑到廚房門口，踮著腳尖，看著爸爸忙碌的身影，嘴裡奶聲奶氣地喊著：“爸爸，爸爸，我要吃炒菜、吃肉！”
江發聽到兒子的聲音，就會停下手裡的活，轉過身，笑著揉一揉江群的頭：“乖兒子，再等一會兒，爸爸馬上就做好，讓你吃個夠！”不一會兒，一桌子熱氣騰騰的炒菜就做好了，西紅柿炒蛋的酸甜、炒土豆絲的脆爽、紅燒魚的乾香、壇燜肉的肥美，每一道菜，都讓江群垂涎欲滴。江群坐在小桌子旁，拿著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吃著，吃得狼吞虎嚥，嘴角都沾滿了油漬，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
因為媽媽的廚藝隻有東北燉菜，所以從小到大，江群最盼著的，就是爸爸能總在家，能每天給她做可口的炒菜和肉菜。有時候，江發在家的那幾天，江群就會寸步不離地跟著他，爸爸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嘴裡反覆唸叨著：“爸爸，明天你還做炒菜好不好？”江發總會笑著答應：“好，隻要群群喜歡，爸爸每天都給你做！”
那些日子，雖然江發經常出差，陪伴江群的時間不多，可每次回家，他都會用用可口的炒菜，溫暖著江群的童年。而江發和曾岩的爭吵，雖然偶爾會發生，可每次爭吵過後，都會因為江群的哭聲而平息，都會因為江發的道歉，變得更加和睦。那種吵吵鬨鬨卻又充滿溫情的日子，那種東北家庭特有的煙火氣，也一點點刻進了江群的記憶裡，成為了他童年裡最珍貴、最溫暖的片段。
江群在媽媽的細緻照料、奶奶的寵溺、小姑的疼愛，還有爸爸偶爾的陪伴與美味菜肴中，慢慢長大。他漸漸褪去了嬰兒的稚嫩，長成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小男孩，雖然依舊內向靦腆，可眼神裡，卻多了幾分靈動與開朗，身上也多了幾分從劫難中淬鍊出的韌性。鐘鼓小鎮的歲月，依舊緩慢而溫柔，紅磚樓的爬山虎枯了又綠，白楊樹的葉子落了又生，家屬院的笑聲依舊熱鬨，而江群的童年，也在這份溫暖的陪伴中，一點點走向豐盈。
小姑江輝的疼愛與嚴厲，爸爸媽媽吵吵鬨鬨卻又溫情滿滿的相處，爸爸可口的飯菜，還有奶奶無微不至的照料，都成為了江群童年裡最溫暖的印記。這些印記，像一束束光，照亮了他的童年，也成為了他一生之中，最堅實的力量，讓他在往後的歲月裡，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能想起這份來自家人的溫暖，都能勇敢地往前走。
日子一天天過去，江群漸漸學會了走路，學會了說話，學會了自己吃飯、自己穿衣，他開始好奇地探索這個世界，開始和家屬院的小夥伴們一起玩耍，開始有了自己的小想法、小脾氣。而那些童年裡的溫暖與陪伴，那些吵吵鬨鬨與溫情瞬間，都將成為他成長路上最珍貴的寶藏，陪伴著他，從懵懂孩童，慢慢走向更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