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個黑漆木牌整齊排列,最上麵的已經字跡模糊,最近的也隻到她的曾祖輩。香案上積著厚厚的灰塵,香爐空置,燭台歪倒。這裏顯然很久沒有人祭拜了。林晚的目光掃過那些名字,突然停在其中一個上:林靜婉。
她的牌位竟然在這裏。不是衣冠塚,是正式的牌位,與其他家族成員並列。這意味著,當時家族承認了她的死亡,而不是失蹤。林晚走近細看。牌位上的字跡較新,不像其他牌位那樣古舊。
她伸手想拿起來看看背麵,指尖剛觸碰到木質表麵別碰!一聲低喝從身後傳來。林晚嚇了一跳,轉身看見周正弘站在祠堂門口,臉色嚴肅。為什麽?她問。周正弘走進來,語氣緩和了些:這些牌位最好不要動。
在老宅裏,有些東西保持原狀比較好。可是林靜婉的牌位在這裏,說明家族認為她死了,不是失蹤。也許兩者都是。周正弘說,在某些意義上,她確實死了。
作為獨立個體的林靜婉消失了,但作為記憶場一部分的她以另一種形式存在著。他走到香案前,看著那些牌位:你知道嗎,在中國傳統觀念裏,祠堂不僅是祭拜祖先的地方,也是家族記憶的儲存庫。
每一塊牌位都代表一段人生,一段故事。而當足夠多的強烈記憶聚集在一起就會形成記憶場。林晚接話。周正弘點頭:老宅的祠堂、書房、水井,這些地方都是情感節點。
而林靜婉,作為一個極度敏感且最終與宅子融合的個體,可能是最強的一個節點。他轉向林晚:這就是為什麽我們需要你。不是作為飼料,而是作為橋梁。
你的共情能力可以連線到這些節點,理解它們,然後也許可以引導能量的轉化,讓困在其中的記憶完成它們的迴圈,最終安息。安息之後呢?記憶場會消失嗎?不會完全消失,但強度會減弱,不再具有主動影響他人的能力。
就像一條洶湧的河流變成平靜的湖泊。周正弘停頓了一下,至少理論上是這樣。理論。林晚注意到這個詞。也就是說,沒有人真正嚐試過,沒有人知道結果會怎樣。如果我失敗了會怎樣?
周正弘沉默片刻:最壞的情況,你可能像林靜婉一樣,與記憶場過度融合,失去獨立的自我意識。或者,觸發記憶場的劇烈反應,造成不可預測的後果。比如?比如,強烈的情感能量爆發,影響所有在場者的心智。
或者,對建築本身造成結構性破壞。他直視林晚的眼睛,這就是為什麽整個過程必須謹慎控製,步步為營。我們有應急預案,但如果真的發生極端情況他沒有說完,但林晚明白了。這是一場冒險。
一場可能付出巨大代價的冒險。你為什麽願意冒這個險?她突然問,隻是為了研究嗎?周正弘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動搖,然後恢複了平靜:每個人都有他的理由,林晚。我的理由,等這一切結束後,也許我會告訴你。
他看了看錶: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們要去閣樓,那將是關鍵的一步。林晚離開祠堂,回到自己的房間。洗漱後躺在床上,她久久無法入睡。窗外的月光很亮,霧似乎完全散了。
她能清楚地看見庭院的輪廓,看見那口井,看見迴廊的柱子投下的長長影子。然後,她又看見了那個人影。這次不是在井邊,而是在迴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