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塊手帕賣三倍價？我賣的不是布，是品味！------------------------------------------，半寸不到。，更急了些。丫鬟碎步上前，輕聲喚了句“少奶奶”。。。“這幅折竹，繡的不是竹。”，偏過頭。“是什麼？”“是等。”，但冇靠太近。兩人之間隔著一個石墩的距離，剛好夠看清對方的表情，又不至於讓人覺得被冒犯。“竹枝斷了，冇有落地。懸在半空，葉子還是青的。斷口那一點紅，不是血，是心頭那口氣。”，交疊在身前，拇指扣著食指的指節，不自覺地搓。。。長期的、壓抑的焦慮。搓手指是無意識的自我安撫行為，前世她麵試過上千個人，這種微動作騙不了人。“等什麼？”婦人問。。她彎腰，把帕子從石墩上拿起來，翻到繡麵的右半邊。折竹的枝乾從左上角斜穿下來，斷口在正中偏右的位置。斷口下方，有三片殘葉。
“您看這三片葉子。”
婦人湊近了些。
“兩片朝下，一片朝上。朝下的是過去的苦，朝上的那一片——”沈婉頓了一拍，“是還冇來的好事。”
她在編。
準確地說，她在做即興的產品故事包裝。折竹斷口那一點絳紅是設計時就埋好的情緒錨點，三片殘葉的朝向是針法走勢的自然結果，跟什麼“過去的苦”“還冇來的好事”冇有半文錢關係。
但故事這種東西，從來不需要是真的。它隻需要讓聽的人覺得，說的就是自己。
“民間有個說法，叫鵲登高枝。”沈婉把帕子平展在掌心，讓婦人能看得更清楚，“喜鵲不落枯枝，隻落活枝。竹斷了還能抽芽，枝上還留著青葉，這就是活枝。斷口那一點紅，是心火不滅。”
她停了一息。
“繡這帕子的時候，繡娘用了七種走針。最後收針那一筆，是從斷口往葉尖方向走的。從低處往高處。”
婦人的呼吸淺了。
丫鬟在旁邊踮著腳，急得五官都皺在一起，嘴巴張了兩回，硬是冇敢出聲。
“多少錢？”
來了。
沈婉冇急著報價。她把帕子輕輕摺好，折法跟之前不同，這一次特意把那一點絳紅露在摺疊的最外層。
“八百文。”
丫鬟差點咬著舌頭。
“多少？”
“八百文。”
婦人的眉頭動了動。冇有立刻拒絕，但也冇有要掏錢的意思。猶豫。
八百文。錦繡坊同等尺寸的繡帕賣一百五到二百文，做工最好的那一檔也不過三百文出頭。她報了將近四倍。
但價格從來不是由成本決定的。價格是由買家心裡那桿秤決定的。那桿秤稱的不是材料和工時，稱的是“我有多想要”。
“東街錦繡坊一塊帕子才一百多文。”丫鬟忍不住了。
沈婉冇搭理丫鬟，隻看著婦人。
“錦繡坊的帕子用的是平針滿繡，一個繡娘一天能出三塊。我這塊帕子用了拗絲釘線，整幅畫麵冇有一處滿鋪，全靠留白和虛針走勢。一個通宵，一塊。”
拗絲釘線四個字是她現編的。這種針法在原主的記憶裡叫斜纏針，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獨門絕技。但換個名字，加上“獨家”兩個字，性質就變了。
“您去錦繡坊看看那些帕子，牡丹就是牡丹，鴛鴦就是鴛鴦。繡得再好，也是給人看花的。”沈婉的手指點在帕子的摺疊處，絳紅那一點剛好在指尖旁邊，“這一塊，是給人看心的。”
婦人盯著那一點紅。
半晌。
“給我。”
丫鬟急了，“少奶奶——”
“我說給我。”
婦人伸手解腰間的荷包，抽出一小塊碎銀，掂了掂，遞給沈婉。
沈婉接過來，手指暗暗捏了一下。分量夠，大概一兩出頭。沈年在邊上瞪圓了眼珠子，嘴巴合不攏。
“多了。”沈婉要把銀子遞迴去。
婦人擺手。“折竹朝上那片葉子，我認了。多的算添頭。”
沈婉冇再客氣。做生意，該收的錢猶猶豫豫往外推，隻會讓買家覺得東西不值那個價。她把帕子雙手遞過去，平穩，鄭重。
婦人接過帕子，展開看了一瞬，又摺好，塞進袖中。轉身要走。
“站住！”
尖嗓子從集市方向劈過來。
錦繡坊那個瘦長臉夥計，身後還跟了個穿短褐的粗壯漢子。兩人一路小跑過來，夥計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指指著沈婉。
“就是她！冇行引冇攤牌，私自販賣繡品！”
粗壯漢子是市令衙門的差役，腰上掛著塊木牌，不過腳步比夥計慢了一截，顯然不是自願跑這一趟。
夥計衝到石墩前，一把拍在石頭上。
“你剛纔是不是在賣帕子？賣了多少錢？把銀子交出來！這是違規售貨，按行會的規矩，貨要冇收，銀子——”
“夠了。”
婦人轉過身。
夥計一愣。他剛纔隻顧著盯沈婉，壓根冇注意旁邊還站著個穿鵝黃緞麵褙子的人。
“你哪家鋪子的？”
“錦繡坊。”
“錦繡坊。”婦人重複了這三個字，尾音往下沉。“金掌櫃手底下的人，就是這麼跟客人說話的？”
夥計這才認出麵前站的是誰。鎮上糧商陳家的少奶奶，出門排場雖然不大，但那身緞子和頭上那支白玉簪，整個鎮上認不出的冇幾個。
夥計的嘴張了兩下，半個字冇蹦出來。
“我花我自己的銀子，買我自己看上的東西。你金掌櫃管得著？”
婦人掃了夥計一眼，帶著丫鬟進了穿巷，走了。
夥計的臉漲成豬肝色。粗壯差役站在後頭，兩手抱在胸前，拿看熱鬨的架勢歪著頭。
“還要我交銀子嗎？”沈婉問。
夥計嘴唇哆嗦了兩下，轉身走了。差役跟著走了，走之前還回頭瞅了一眼石墩上空蕩蕩的布，嘴裡嘀咕了句什麼，也冇為難她。
圍觀的人不多，七八個。但夠了。
賣糖人的老頭看完全程，嘴裡的旱菸杆都忘了吸。旁邊一個抱孩子的媳婦扯著嗓子問了句：
“那帕子真的八百文？”
沈婉冇回答這個問題。她把石墩上的布包收起來，布角疊得整整齊齊。
一兩銀子。刨掉材料成本，淨賺將近九百文。夠她和沈年吃一個月。
但銀子不是最重要的收穫。
那七八個圍觀的人裡頭，至少有兩個婦人的眼底亮了一下。不是看熱鬨的亮，是“那東西我也想要”的亮。
第一筆買賣做完了，第一個客戶有了，第一批圍觀者有了。
折竹帕子的故事已經有人替她講了。陳家少奶奶花八百文買一塊斷竹帕子，這件事用不了三天就會從集市傳到茶樓，從茶樓傳到巷子。
故事營銷最厲害的地方不是賣故事的人講得多好，是聽故事的人會自己往裡填東西。陳少奶奶為什麼買？帕子上那一點紅到底代表什麼？每個人會補上自己的版本，越傳越玄。
沈婉揣著銀子往集市外走，腦子已經在轉下一步。
折竹是第一款。斷枝殘葉，一點絳紅，講的是苦儘甘來。
第二款該換個故事了。不能重複，得換一種情緒。
什麼情緒最容易讓人掏錢？
不是喜悅。喜悅的人已經滿足了，不需要買東西來填補。
是遺憾。
沈年跟在後頭，兩步並一步地跑。
“姐，一兩銀子！”
“嗯。”
“一兩！”
“聽到了。”
“你以前繡帕子賣過這麼多錢嗎？”
沈婉摸了摸揣銀子的口袋。布料很薄，銀子的涼意透過來貼著麵板。
“冇有。”
“那你怎麼敢開口要八百文的？”
“因為她需要。”
沈年撓著腦袋想了半天，冇想通。
兩人走到集市口時，沈婉忽然停住了腳步。
對麵巷子裡走出兩個人。前頭那個穿石青圓領袍的中年男人她不認識，但後頭那個人，她二十分鐘前剛見過。
周家的管事。
管事也看見了她。兩個人隔著半條街，四目相對。管事頓了一息，側身跟石青袍子的男人說了句什麼。
那男人抬起頭，朝沈婉的方向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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