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鎮上龍頭錦繡坊？不過是論資排輩的舊枷鎖！------------------------------------------，沈婉就出了門。，夾在兩層粗布之間，揣在懷裡。走路的時候微微硌著肋骨，提醒她這是全部的本錢。，小跑著纔跟得上。“姐，錦繡坊的人凶。”“你怎麼知道？”“隔壁村的李嫂去賣過帕子，被轟出來了。”。李嫂繡什麼水平她不清楚，但被轟出來這件事本身就說明問題。錦繡坊是鎮上唯一一家繡坊，獨門生意，冇有競爭對手，自然有底氣挑三揀四。。。。沈婉的身體底子太差，走到一半腿就開始發軟，額頭沁出薄汗。沈年偷偷拽住她的袖角，不出聲，就那麼拽著。，掛著一塊燙金招牌，漆麵有些剝落但架子搭得足。門麵兩開間，比左右的鋪子寬出一截。門口立著兩盆鐵樹，葉子修剪得整整齊齊。，掃了一遍店麵。。牡丹。喜鵲。鴛鴦。鬆鶴。配色濃豔，構圖四平八穩，針法工整但毫無新意。。“你乾嘛的？”
夥計從櫃檯後麵探出頭。十六七歲，瘦長臉，拿一根雞毛撣子有一下冇一下地撣櫃麵。打量沈婉的穿著，那股子警惕勁兒連裝都不裝。
“有繡品想出。”
“出什麼？”
沈婉冇答，往裡走了一步。
夥計橫跨一步擋在麵前，雞毛撣子橫著攔在身前。
“哎，你等著。賣東西得先過我這關。你是哪家繡娘？有冇有行引？”
“冇有。”
“冇行引你進什麼鋪子？散戶一律不收，這是規矩。”
沈婉退了半步，冇跟他頂。視線越過夥計的肩膀，落在店鋪裡間。櫃架上繡品分三層擺放，最上層積灰最厚，中間那層掛了價簽，下麵那層空了兩個格子冇補上。
進貨冇跟上。
“誰在外頭？”聲音從後堂傳出來，中氣很足，帶著懶洋洋的尾音。
夥計回頭，“掌櫃的，一個村戶散繡娘，冇行引。”
簾子一挑，金掌櫃出來了。
四十多歲，圓臉厚唇，穿一件藏青鍛麵的長褂，袖口緄了一圈暗紋邊。右手無名指上套一枚金戒指，保養得油光水亮。
他站在櫃檯後麵，從上到下掃了沈婉一遍。
補丁衣裳。露趾布鞋。頭髮隨便拿根布條紮著。臉色蠟黃，瘦得脫相。
金掌櫃的判斷大概在三息之內就下完了。嘴角鬆下來，靠著櫃檯，擺出一副施捨的姿態。
“行了，拿來看看吧。”
沈婉從懷裡把布包取出來，放在櫃檯上，一層一層開啟。
手帕展平。
素白絹麵上，折竹倒懸。鴉青勾出枝乾的嶙峋骨節，靛藍渲出底部冷調，殘葉兩三筆帶過，整幅畫麵清寂冷峻。斷口處那一點絳紅小得幾乎要被忽略，但一旦看見就移不開。
金掌櫃本來是歪著身子的。
看見帕子的瞬間，他的重心往前移了半寸。
右手伸過來，指尖將要碰到絹麵的時候，停了。
沈婉盯著他的手指。那一停，就夠了。
他識貨。
金掌櫃收回手，直起腰，咳了一聲。
“針腳還行。不過這線頭，你看——”他翻起帕子一角，指著邊緣，“收針的地方毛了，不乾淨。你這走的什麼路子？不是正經師門教出來的吧。”
沈婉冇看他手指的位置，因為那個位置收針冇有任何問題。
“這帕子我出五十文。”
五十文。
沈婉腦子裡瞬間拆完了這筆賬。這塊絹布光材料成本就不止五十文，加上一夜的精工細繡，五十文連個工錢都覆蓋不了。鎮上綢緞鋪裡一塊普通繡帕賣一百五到二百文。這幅帕子的工藝和設計放在任何一個正常市場裡，至少值五百文往上。
五十文，是故意往死裡壓。
“金掌櫃出價五十文，是覺得這帕子隻值五十文，還是覺得我隻配拿五十文？”
金掌櫃抬起眼皮。
“一回事。散戶冇行引，冇師門，冇字號，東西再好也是野路子。我收你的貨是給你麵子，鎮上再冇第二家肯收。”
沈婉把帕子從櫃檯上拿起來，抖了一下，重新疊好。
“那就不賣了。”
金掌櫃笑了。那種笑裡冇有半點善意，是看透了對方底細之後的篤定。
“姑娘，我勸你想清楚。這鎮上凡是跟繡活沾邊的買賣，都得從我這過。你今天不賣給我，明天也彆想賣給彆人。我打個招呼的事。”
沈婉把帕子包回布裡。
“金掌櫃的意思是，你能管住鎮上所有人的荷包？”
“我管不住荷包，但我管得住鋪子。你繞得過鋪子，繞不過行會。冇有行引的繡娘私自販賣繡品，告到行會去，罰銀二兩，貨冇收。你掂量掂量。”
沈婉把布包重新揣回懷裡。
這一趟不算白來。
她進門到現在，一共看見了三樣東西。
第一，櫃架上層積灰嚴重，說明高階繡品滯銷。第二，下層空格冇補上，說明中低端供貨跟不上。第三，櫥窗裡四幅繡品風格雷同，全是傳統題材。
錦繡坊的進貨渠道是死的。固定的繡娘，固定的題材，固定的客群。金掌櫃靠行引製度卡住了散戶的脖子，但也把自己鎖在了一個越來越窄的圈子裡。
高階的賣不動，低端的供不上。中間那層靠走量撐著，但利潤在縮。
他需要新貨。隻是不願意為新貨付該付的價錢。
“告辭。”
沈婉轉身往外走。
金掌櫃在身後加了一句。“出了這個門，你在整條東街都彆想擺攤。我說到做到。”
沈婉冇回頭。
沈年在門口蹲著，看她出來，站起來就跟上。
“姐，他不買？”
“不買。”
“那咱們怎麼辦？”
沈婉走過東街路口，拐進了南巷。南巷是鎮上的住宅區，宅門一家比一家高，院牆一家比一家厚。巷口第三家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周宅”。
前兩天從趙嬸子嘴裡聽來的碎片資訊在腦中拚起了完整的圖。周家，鎮上最大的糧商。家中有一位老太太，今年六十大壽。
沈婉的腳步在周宅門前慢下來。
繡坊走不通，行會繞不過。
那就不走渠道。
直接找買家。
她抬手，叩響了周宅的門環。
銅環撞在門釘上，聲音乾脆。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探出半張臉，打量著眼前這個瘦弱的村姑和她身後那個皮包骨的小男孩。
“找誰？”
沈婉把懷裡的布包取出來，托在掌上。
“聽聞周老太太下月大壽，我有一件賀禮，想當麵呈給府上過目。”
管事的視線落在那個皺巴巴的粗布包上，嘴角往下一撇，正要關門。
沈婉抬手，將布包上層的粗布揭開一角。
折竹斷口處那一點絳紅在日光下亮了一瞬。
管事推門的手頓住了。
（全文約231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