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
景陽宮裡,周嬤嬤端著燕窩進來,放在小幾上,冇有立刻退出去。江雪凝靠在引枕上,看了她一眼。“什麼事?”
周嬤嬤壓低聲音。“娘娘,外頭有人遞了個訊息進來。說三皇子府那個孩子,有問題。”
江雪凝的手頓了一下,放下手裡的書。“什麼問題?”
周嬤嬤的聲音壓得更低。“說那個孩子不是三皇子妃生的。三皇子妃生的是個死胎,範鄂從外麵抱了個孩子來頂替。”
江雪凝盯著周嬤嬤,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
孩子是假的?範錦儀生的是死胎?這麼說她派去下藥的人冇有失手?
“訊息從哪兒來的?”她的聲音很平。
周嬤嬤搖頭。“不知道。是有人塞在送菜的筐子裡送進來的,一張紙條,上麵就寫了一句話。奴婢查了,查不到是誰。”
江雪凝沉默了片刻,伸出手。“紙條呢?”
周嬤嬤從袖子裡取出一張摺好的紙條,雙手呈上。
江雪凝接過來,展開。紙條上隻有一行字,筆跡陌生,看不出男女,“三皇子府嫡長子非親生,係範鄂以莊楚亭子頂替。原嬰已死。”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若是真的,範鄂膽子也太大了。欺君之罪,誅九族。可範鄂不是傻子,他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除非,範錦儀的孩子真的死了,他怕三皇子怪罪,怕自己的地位保不住,纔出此下策。
江雪凝把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慢慢蜷縮、發黃、化為灰燼。
現在她冇有證據,不能貿然出手。可她也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若是範錦儀生的嫡長孫是假的,蕭允澤就完了。
太子之位,蕭允澈就有希望了。
“嬤嬤,”她開口,“三皇子妃那個孩子,你見過冇有?”
周嬤嬤想了想。“冇見過。三皇子府一直擋著不讓見,說是孩子體弱,怕見風。”
江雪凝笑了,怕見風?剛生下來的孩子不讓見,拖一天兩天可以,拖一個月兩個月呢?
那個孩子遲早要見人的,等孩子滿月、百日,皇上要見,太後要見,滿朝的誥命都要見。到時候,紙包不住火。
“你去打聽打聽,”她說,“那個孩子,到底長什麼樣。
不用驚動三皇子府的人,找那些接生的穩婆、看診的太醫,旁敲側擊地問。”
周嬤嬤應了,退出去。
江雪凝靠在引枕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麵。她不知道送紙條的人是誰,也不在乎。這個人幫她,她就接著。
至於這個人有什麼目的,那是以後的事。
兩日後,周嬤嬤打聽到了訊息。太醫院那個姓劉的太醫,給三皇子妃看過脈,也看過孩子。
周嬤嬤托人套了話,劉太醫說,孩子生下來的時候他不在場,可
暗棋
江雪凝的眼睛一亮,信裡麵提到的莊楚亭的孩子比範錦儀的死胎早出生一個月,自然比一般新生兒大。原來這就是破綻。
“劉太醫這話,還跟誰說過?”
周嬤嬤搖頭。“就奴婢打聽到的這些。劉太醫嘴嚴,不敢亂說。可他說,隻要見過那個孩子的人,心裡都會有疑影。”
江雪凝靠在引枕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她不能直接去告狀,不能讓人知道是她捅出去的。
可她可以讓彆人去說。讓誰去說?裴既明。裴既明現在也是她的人,在皇上麵前說得上話。
可裴既明到底不是太醫,也不是穩婆,他說的話,皇上未必信,得讓太醫去說。
江雪凝想了很久,終於有了主意。
翌日,她讓人傳話給太醫院的周楠宗。周楠宗是太醫院院判,醫術精湛,在皇上麵前說話有分量。
江雪凝冇有親自見他,隻讓周嬤嬤遞了一句話:“三皇子府那個孩子,有人懷疑不是親生的。周太醫是醫者仁心,該不該提醒皇上一聲?”
周楠宗收到這句話,沉默了很久。他不想摻和這些事,可他知道,貴妃既然讓人傳了話,他就不能裝作不知道。
他想了三天,終於在一次請脈時,對蕭祁禹說了一句話。
“皇上,臣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祁禹靠在龍椅上,臉色蠟黃,聲音有些啞。“說。”
周楠宗低著頭。“臣聽聞三皇子妃產下嫡長子,本是大喜。可臣聽太醫院同僚說,那個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個頭比一般新生兒大,麵板也不像剛出生的。臣不敢妄議,隻是覺得有些蹊蹺。”
蕭祁禹的眉頭皺了起來。“蹊蹺?什麼意思?”
周楠宗叩首。“臣不敢亂說。隻是覺得,皇上若是得閒,不妨讓太醫院再派個人去看看那個孩子。若是一切正常,臣等也好安心。”
蕭祁禹沉默了很久。他冇有當場發作,也冇有追問,隻是擺了擺手,讓周楠宗退下。
周楠宗走後,蕭祁禹一個人坐在龍椅上,臉色比方纔更難看了。
他不是傻子,周楠宗的話他聽懂了。那個孩子,可能不是剛出生的。不是剛出生的,那就是彆人生的。三皇子府為什麼要用一個彆人生的孩子來冒充嫡長子?
蕭祁禹閉上眼,手慢慢攥緊了扶手。他冇有立刻下旨去查,而是召來了裴既明。
裴既明進殿的時候,蕭祁禹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他跪下行禮,蕭祁禹冇有叫起,就那麼讓他跪著。
“裴既明,”蕭祁禹開口,聲音沙啞,“朕交給你一件事。”
“臣在。”
“你去查查三皇子府那個孩子。悄悄的,不要聲張。查到了什麼,直接報給朕。”
裴既明叩首。“臣遵旨。”
他退出禦書房,走在宮道上,步子不快不慢。
天已經快黑了,遠處的天空燒成一片暗紅。
他走到宮門口,正要上轎,忽然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遠處,一朵紅色的煙花炸開,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是玉蘭花。
裴既明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冇有多看,低下頭,上了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