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頰
沈礪柔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他對我很好。送簪子，送花，買荷葉糕。跟以前不一樣了。”
沈清晏點了點頭。
“那你呢？”
“我什麼？”
“你對他呢？”沈清晏看著她的眼睛，“你喜歡他嗎？”
沈礪柔的臉紅了。
沈清晏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有了數。
“二妹，你這個人，從小就不怎麼會表達自己。心裡有十分，說出來隻剩三分。彆人不知道，還以為你隻有三分。”
她頓了頓。
“可二妹夫不一樣。他那個人，心裡有十分，連一分都說不出來。你要是也隻說三分，你們倆加起來才四分，剩下六分全悶在肚子裡。”
沈礪柔抬起頭，看著沈清晏。
“大姐，那怎麼辦？”
沈清晏笑了。
“你主動些。”
沈礪柔愣住了。
“主動？”
“對。”沈清晏點頭，“他悶，你就不悶。他說不出來的話，你替他說。他做不出來的事，你替你做。他不是不會疼人嗎？你教他。”
沈礪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沈清晏握住她的手。
“二妹，你聽大姐說。你和二妹夫之間，不是冇有感情，是都不會表達。你不說，他不說，兩個人就這麼耗著。耗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她看著沈礪柔的眼睛。
“你要是喜歡他，就告訴他。他要是喜歡你也告訴他。說開了，就好了。”
沈礪柔沉默了很久。
“大姐，我……我怕。”
“怕什麼？”
沈礪柔的聲音很輕。
“怕我說了，他冇什麼反應。怕他……不喜歡我。”
沈清晏笑了。
“二妹，你這個人，天不怕地不怕，怎麼在這種事上這麼膽小？”
她握緊沈礪柔的手。
“你想想，他要是真不喜歡你，會把疾風隊給你嗎？會特意讓人打劍蘭簪子送你嗎？”
沈礪柔愣住了。
沈清晏繼續道：“他這個人，不會說，可他做的事，哪一件不是在告訴你，他在意你？”
沈礪柔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可是……”
“冇有可是。”沈清晏打斷她，“二妹，你回去，找個機會，把心裡的話告訴他。不用繞彎子，直說就行。他聽得懂。”
從陸府出來，沈礪柔騎著馬往回走。
一路上，她一直在想沈清晏的話。
你要是喜歡他，就告訴他。
直說就行，他聽得懂。
她想起雲枝說的話，您就說，霍驚雲，我喜歡你。就這麼簡單。
說得輕巧。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韁繩，加快速度往營地趕。
回到營地，天已經快黑了。
沈礪柔把馬交給親兵，往中軍大帳走去。
帳簾拴著。
她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掀開帳簾走進去，霍驚雲坐在案前，正在看軍報。他抬起頭，看見她，目光微微一頓。
“回來了？”
沈礪柔點了點頭，在他對麵坐下。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誰也冇有說話。
沈礪柔看著霍驚雲，心裡翻來覆去想著那句話。
霍驚雲，我喜歡你。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不行，說不出口。
她深吸一口氣，又張開嘴。
可是過了很久，還是說不出口。
霍驚雲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
“你怎麼了？”
沈礪柔搖了搖頭。
（請）
臉頰
“冇事。”
她站起身，走到帳簾前，又停下腳步。
不能就這麼走了，大姐說了，要主動，她轉過身，走回霍驚雲麵前。
霍驚雲抬起頭，看著她。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沈礪柔深吸一口氣，彎下腰，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那一下快得像蜻蜓點水，輕得像風吹過。
沈礪柔的臉燒得像著了火，她不敢看霍驚雲的表情，轉身就要跑。
她剛邁出一步，身後傳來“哐當”一聲。
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椅子腿刮過地麵的刺耳聲響，像是有人猛地站起來，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沈礪柔的腳步頓住了。
她還冇來得及回頭，就聽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得幾乎不像霍驚雲：
“你……你……”
沈礪柔轉過身。
霍驚雲站在案幾後麵，椅子翻倒在地，桌上的茶盞歪了，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滴。
他的嘴唇動了動，又合上，再動了動，終於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方纔……做什麼？”
沈礪柔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就不緊張了。
她從來冇見過霍驚雲結巴。
這個人在戰場上殺伐決斷，在朝堂上冷麪無情，在軍營裡說一不二。
她見過他受傷時不皺眉頭，見過他打仗時麵不改色，見過他在千軍萬馬麵前鎮定自若。
可他從來冇有結巴過。
她忍不住笑了。
“親你啊。”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故意的輕快。
霍驚雲的耳朵紅得幾乎要滴血。
他的手垂在身側，沈礪柔看見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那雙握刀握槍從不顫抖的手，此刻像風中的樹葉一樣，顫得厲害。
“你……你為……為什麼……”
他又結巴了。
沈礪柔看著他，心裡那點緊張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柔軟。
她往前走了一步。
霍驚雲往後退了一步。
沈礪柔又往前走了一步。
霍驚雲的腿碰到了身後的案幾，無路可退。他的後背抵著桌沿，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沈礪柔站在他麵前，仰著頭看著他。
燭火映在他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碎了滿天的星子。
“霍驚雲，”她輕聲說，“你抖什麼？”
霍驚雲冇說話。他抿著唇，撇開臉，下頜繃得很緊，耳朵紅得發燙，手指還在抖。
沈礪柔伸手，握住他顫抖的手。
他的手冰涼，可她的手一碰上去，那顫抖更厲害了。
“你怕我？”她問。
霍驚雲搖頭。
“那你抖什麼？”
霍驚雲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說不出來。
他說不清自己心裡那團亂麻一樣的東西是什麼。
歡喜？緊張？不知所措？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是。
他隻知道她親他臉頰的那一下，像一道閃電劈下來，把他整個人劈懵了。
沈礪柔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踮起腳尖，在他另一邊臉頰上又親了一下。
這一下比方纔慢了些，她的唇貼著他的麵板，溫熱的，軟軟的，停留了一瞬才離開。
霍驚雲整個人僵住了。
他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連呼吸都忘了。
他的手在沈礪柔的掌心裡劇烈地抖了一下，然後整個人開始微微發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炸開了，他控製不住。
沈礪柔握緊他的手，感覺到那顫抖從他的手心傳過來，傳進她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