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
自從慕容玨走後,江雪凝就經常一個人坐在偏殿。
燭火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江雪凝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恨沈家,恨了十五年。沈靖海死了,許樂默死了,可他那六個女兒一個比一個難纏。
如今她好不容易把沈晚棠扣在手裡,謝臨淵卻被關在侯府裡不痛不癢。
幽禁偏殿,收押侯府……
皇上的態度明明白白:他可以罰,但不想殺。
江雪凝冷笑一聲。不想殺?那她就幫皇上殺。
“周嬤嬤。”她開口。周嬤嬤推門進來。江雪凝的聲音冷得像冰:“去傳話給二王子,就說本宮答應他的交易。讓他明日來一趟,本宮有事和他商議。”
周嬤嬤應了,退出去。江雪凝靠在引枕上,望著帳頂出神。
沈晚棠,謝臨淵。
一個一個來。
翌日酉時,慕容玨如約而至。他今日穿了件深藍色的錦袍,襯得整個人少了幾分輕浮,多了幾分沉凝。他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笑眯眯地看著江雪凝。
“娘娘想通了?”
江雪凝冇有寒暄,開門見山:“本宮要沈晚棠和謝臨淵的命。”
慕容玨端茶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她。江雪凝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沈晚棠謀害皇嗣,按律當斬。謝臨淵縱妻行凶,也跑不掉。可皇上不殺他們,本宮就幫皇上殺。”
慕容玨放下茶杯,靠進椅背裡,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娘娘想怎麼做?”
江雪凝看著他:“二王子手裡的人,能不能在宮裡來去自如?”
慕容玨笑了:“娘娘這是要讓小王的人動手?”
“不。”江雪凝搖頭,“本宮不要你殺人。本宮要你放人。”
慕容玨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江雪凝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低:“謝臨淵那個性子,本宮打聽過。他看起來吊兒郎當什麼都不在乎,可對沈晚棠,是真的上心。若是他知道沈晚棠在宮裡受了委屈,他會怎麼做?”
慕容玨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估計是捨不得他那小嬌妻了。”
江雪凝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裡的蛛絲:“本宮給他這個機會。二王子的人想辦法把訊息遞進侯府,就說沈晚棠在宮裡病了,病得很重,太醫說怕是熬不過這幾日。”
慕容玨笑了。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讚賞:“娘娘這一手,高明。”
江雪凝冇有理會他的奉承,繼續說下去:“謝臨淵收到訊息,一定會想辦法進宮。他一個被收押的世子,私自進宮,就是抗旨。到時候本宮讓人在宮裡等著,他一出現,立刻拿下。”
慕容玨點了點頭:“然後呢?”
“然後?”江雪凝的唇角浮起一絲冷笑,“然後本宮會讓人放一把火,燒了景陽宮的偏殿。沈晚棠關在裡麵,火一起,她就出不來了。”
慕容玨的目光微微一凝:“娘娘要燒死她?”
“沈晚棠謀害皇嗣,畏罪**。”江雪凝一字一句道,“謝臨淵私自進宮,撞見火起,衝進去救人,不幸葬身火海。一對恩愛夫妻,生死相隨,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
殿內安靜了一瞬。
慕容玨看著她,眼底的光微微閃動。然後他笑了,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佩服,又像是警惕。
“娘娘好手段。”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小王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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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
他轉身要走。“等等。”江雪凝叫住他。慕容玨停下腳步。江雪凝看著他的背影,聲音很輕:“二王子,本宮把話說在前頭。這件事若是成了,本宮幫你把慕容昭弄出去。若是敗了……”
她冇有說下去,可那意思明明白白。
慕容玨轉過身,笑眯眯地看著她:“娘娘放心,我這個人,做事從不失手。”
他推門出去,消失在夜色裡。
訊息遞進寧遠侯府時,已是三日後。
謝臨淵被關在書房裡,門口守著四個侍衛,日夜輪換,不許他出門,也不許任何人探視。他的日子過得倒也自在,每日看看書,下下棋,偶爾在院子裡打兩套拳,看不出半分焦躁。
這日傍晚,他正在書房裡對著棋盤發呆,窗戶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三長兩短,是暗號的節奏。
謝臨淵的手頓了一下,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窗外蹲著一個人,是孫七。
謝臨淵的眉頭微微皺起:“你怎麼進來的?”
孫七的聲音壓得極低:“世子爺,出事了。宮裡傳來的訊息,世子妃病了,病得很重。太醫說怕是熬不過這幾日。”
謝臨淵的臉色變了。他的手猛地攥緊窗框:“你說什麼?”
孫七的聲音更低了些:“訊息是從景陽宮傳出來的,說世子妃這幾日水米不進,人瘦得脫了相。貴妃不給她請太醫,隻讓宮女送些涼水冷飯。看守的嬤嬤說,怕是撐不了幾日了。”
謝臨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可那雙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沉下去,沉得像深冬的夜。
“知道了。”
謝臨淵站在窗邊,沉默了很久。
他走回書案前,坐下來,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幾個字。
寫完了,又揉成一團,丟進紙簍裡。再鋪一張,再寫,再揉。反反覆覆,紙簍裡堆滿了紙團。
最後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
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手指卻一直在輕輕叩著扶手,叩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計時。
入夜後,謝臨淵換了身深色的衣裳,從書架的暗格裡取出一柄短刀,彆在腰間。他推開窗,翻出去,無聲無息地落在院子裡。門口的侍衛還在,他繞到後牆,縱身一躍,攀住牆頭,翻身出去。
他避開巡邏的侍衛,繞過禦花園,一路摸到景陽宮後麵。偏殿的窗戶還釘著,裡麵透出昏黃的燭光。他湊近些,從窗縫往裡看。
沈晚棠坐在窗邊,背對著他。她的肩膀很瘦,瘦得像一張紙。謝臨淵伸手,輕輕敲了敲窗框。沈晚棠轉過頭,看見窗縫裡露出的那張臉,愣住了。
“阿淵?”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不敢相信的顫音。
謝臨淵朝她擠了擠眼,伸手推了推窗戶。窗戶紋絲不動。
他從腰間抽出短刀,撬開窗框上的釘子,他的動作很快,幾乎冇有發出聲響。最後一根釘子落地,他推開窗,翻身進去。
沈晚棠站起來,看著他。
“走。”他握住她的手。
沈晚棠愣了一下:“阿淵,這是抗旨。”
謝臨淵低頭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從眼底漾開,帶著幾分心疼,幾分無奈,還有幾分她熟悉的壞。“抗旨就抗旨。”
“總不能看著你死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