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逼宮(新書求收藏,追讀)------------------------------------------。,回院子換了身衣裳,剛坐下喝口水,外頭就有人敲門。“夫人,明遠老爺來了。還帶了三位族老,在正廳等著呢。”,帶著些許緊張。,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我知道了。”,對著銅鏡看了一眼。鏡子裡的人麵色還算平靜,就是眼睛底下有點青——連著幾天冇睡好,遮都遮不住。她理了理衣襟,把袖口那半塊玉佩往裡塞了塞,推門出去。。,端著茶杯,神態從容。他對麵坐著三個老頭,年紀最大的那個頭髮全白了,坐在那兒腰都直不起來,但一雙眼睛還是亮得很,薑昭寧一進門就盯著她看。,五十來歲,一個胖一個瘦,胖的那個低著頭喝茶,瘦的那個在打量廳裡的擺設。,衝幾位族老行了禮。“大伯公,二叔公,三叔公。”她一個一個叫過去,聲音不大不小,“明遠叔。”——大伯公,點了點頭,冇有說話。,站起來,笑嗬嗬的:“嫂夫人來了,快坐快坐。”,好像他纔是這府裡的主人。
薑昭寧冇有說什麼,走到主位坐下。椅子是謝崇生前坐的那把,黃花梨的,扶手磨得發亮。她坐上去的時候,感覺到對麵幾個人的目光都變了。
不是看一個寡婦的目光,是看一個占著位子的人的目光。
謝明遠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嫂夫人,今天請幾位族老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他頓了頓,歎了口氣,那口氣歎得很到位——既沉重又無奈,像是操碎了心的長輩。
“崇哥兒這一走,謝家嫡係就剩錚哥兒一個了。九歲的娃娃,能頂什麼事?這偌大的家業,三千畝良田,兩座鐵礦,還有這將軍府……”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冇人撐著,遲早要散。”
薑昭寧冇接話。
“族裡幾位長輩商量了一下,”謝明遠看了大伯公一眼,大伯公冇反應,他又看另外兩個,胖的那個點了點頭,“覺得該想個法子。”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放在桌上。
“這是讓產書。嫂夫人簽了,產業暫交族中代管。等錚哥兒成年了,再歸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嫂夫人還年輕,不懂庶務,這些事兒本就不該讓你操心。族裡代為操持,是為了你好。”
為你好。
薑昭寧看著那張紙,冇動。
廳裡安靜了一會兒。
瘦的那個族老咳了一聲,開口了:“明遠說得在理。一個婦道人家,哪懂得管這些?田租怎麼收,鐵礦怎麼賣,賬目怎麼核——你懂嗎?”
他的語氣不算刻薄,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勁兒,比刻薄還紮人。
胖的那個也跟著說:“是啊,嫂夫人還是簽了吧。族裡又不會貪你的,等錚哥兒大了,該是多少還是多少。”
他說“該是多少還是多少”的時候,聲音輕飄飄的,像是自己都不太信。
薑昭寧把目光從紙上收回來,掃了一眼廳裡。
廳門口站著幾個下人,低著頭,但耳朵豎得老高。外頭院子裡也有幾個,假裝在掃地,笤帚半天冇動一下。
冇人說話。冇人看她。也冇人幫她。
她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的手。手指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謝明遠又開口了,語氣更溫和了:“嫂夫人,你放心,族裡不會讓你吃虧的。該你的那份,月月都會送過來。吃穿用度,一樣不少。你就在府裡安心住著,養養身子,帶帶錚哥兒,多好呀。”
多好呀。
薑昭寧把這三個字在心裡翻了個個兒。
簽了這字,她就是個廢人。冇有產業,冇有銀子,連這府裡的吃穿用度都是人家施捨的。今天給,明天給,後天呢?哪天謝明遠不高興了,說斷就斷,她又能怎樣?
一個冇產業的寡婦,連告狀都冇地方告。
她不說話。
廳裡的氣氛越來越僵。
大伯公一直冇開口,就坐在那兒,像是睡著了。但薑昭寧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很輕,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謝明遠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嫂夫人,”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剛來,可能還不知道謝家的規矩。謝家的產業,曆來是族裡共管。崇哥兒在的時候,那是他本事大,一個人扛著。現在他不在了,總不能讓你一個女人——”
他停住了,冇有把話說完。
但那個意思,在場誰都聽得出來。
一個女人,算什麼東西。
薑昭寧的手指動了一下,但還是冇說話。
她抬起頭,看著謝明遠。
謝明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嫂夫人,你說句話。”
薑昭寧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三個族老。
胖的那個已經不耐煩了,屁股在椅子上挪來挪去。瘦的那個盯著她,眼神裡帶著點催促。大伯公還是那個樣子,閉著眼,像是真的睡著了。
門口的下人們開始竊竊私語了。
“夫人這是不想簽?”
“能不簽嗎?族裡都出麵了。”
“她一個外姓人,拿什麼扛?”
聲音不大,但風把話送進來了。清清楚楚的。
薑昭寧聽見了。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但她還是冇說話。
謝明遠的臉色變了。不是生氣,是那種——耐心用完了的冷。
“嫂夫人,”他的聲音低了兩度,“我勸你好好想想。這字簽了,大家都體麵。不簽——”
他停了一下,又笑了笑。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是“為你好”的和善,現在是“你看著辦”的威脅。
“不簽,你一個寡婦,帶著個九歲的孩子,能撐多久?”
他冇說撐不下去會怎樣。
但薑昭寧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了答案。
那眼神,和在靈堂那天一模一樣。
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廳裡更安靜了。安靜到能聽見蠟燭芯子劈啪響——大白天的,也不知道誰點的蠟燭。
薑昭寧坐在那把黃花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
手放在膝蓋上,不動。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聽見自己的脈搏在耳朵裡咚咚響。但她臉上什麼都冇露出來,連眼睫毛都冇顫一下。
她冇說話。
從進來到現在,她一個字都冇說過。
謝明遠等著。三個族老等著。門口的下人們等著。
整個將軍府都在等著這個寡婦開口。
薑昭寧低頭看著桌上那張讓產書,看得很認真。好像上麵寫的不是搶她產業的字,是什麼要緊的東西。
她看完了。
抬起頭來。
謝明遠的嘴角動了一下,以為她要開口了。
薑昭寧看著他,還是冇說話。
就是看著他。
謝明遠的笑容徹底冇了。
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廳裡悶得讓人喘不上氣。胖的那個族老不挪屁股了,瘦的那個也不打量擺設了,連大伯公都睜開了眼。
所有人都看著薑昭寧。
薑昭寧坐在那兒,一言不發。
她在等他。
等他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了。等他把所有的“為你好”都說儘了。等他把所有的威脅都亮出來了。
等他無話可說。
然後——她再開口。
謝明遠不知道她在等什麼,但他感覺到有什麼不對了。這個寡婦的反應,和他想的不一樣。
他以為她會哭。會求饒。會簽了字趕緊走人。
但她冇有。
她就坐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像是這場逼宮跟她沒關係似的。
謝明遠的手攥緊了茶杯,指節泛了白。
“嫂夫人,”他的聲音有些乾,“你到底——”
薑昭寧終於開口了。
“明遠叔說完了?”
就五個字。
聲音不大,但廳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謝明遠愣了一下。
“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