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莊子上------------------------------------------，清漪就起身了。，小丫鬟們手忙腳亂。清漪也不惱，自己挽了髮髻，換了一身素淨的豆青色褙子，外罩半舊鬥篷，看著像去寺廟上香的尋常閨秀。“大姑娘，馬車備好了。”方嬤嬤在門外道。，從妝奩取出白玉鐲子套在腕上。鐲子有些大，用手帕纏了一圈才固定住。這是母親的囑托——給周鐵山看，也是給外祖父舊部的信物。，她繞過了跨院。，窗紙後麵隱約有人影。清漪腳步不停，心裡記著——昨晚她什麼時候回來的？見了誰？這些都要問周鐵山。，沿著青石板路前行。方嬤嬤坐在清漪對麵，懷裡抱著食盒，裡麵是給周鐵山帶的藥材和吃食。“大姑娘，”方嬤嬤壓低聲音，“夫人昨晚讓人查了那座宅院，房契上寫的是‘王德’。這個王德，是永昌侯府管事的小舅子。”。吳嬤嬤去見的是永昌侯府的人，談的八成是提親的事。“還有一件事，”方嬤嬤聲音更低，“碧桃昨晚在柴房裡招了。她說吳嬤嬤給的那包藥，是從城外一座道觀求來的。那道觀是嚴家的家廟。”。，意味著千日散不是吳嬤嬤自己弄到的，是嚴家直接給的。吳嬤嬤在嚴家的棋局裡，位置比她想的要高。“碧桃還活著嗎？”“活著。夫人讓王太醫開了安神藥，讓她睡著，免得鬨出動靜。”。碧桃是證人，不能死，也不能跑。
馬車出了城門，京郊的景色漸漸開闊。春寒料峭，田埂上的草芽剛冒頭，遠山籠在一層薄霧裡。清漪掀開車簾，深吸一口帶著泥土味的冷空氣。
前世，她幾乎冇有出過京城。及笄之後便嫁人，嫁人之後便囚籠。
今生，她要走出去。
周鐵山的莊子在京郊三十裡外的柳樹溝，不大，前後三進院子，養著十幾匹馬和幾十隻羊。莊上的佃戶大多是沈家軍的舊部，退伍後無處可去，便在此安了家。
馬車停在莊子門口時，周鐵山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短褐，頭髮用木簪束起，比昨晚利落多了。隻是左腿微跛，走路時身子傾斜——那是戰場上留下的舊傷。
“末將給大姑娘請安。”周鐵山單膝跪地，行了個軍禮。
清漪連忙扶他：“周叔不必多禮，您是父親的舊部，不用跪。”
周鐵山站起來，目光在清漪臉上停了一瞬。他聽夫人說大姑娘“開竅”了，原本不信，此刻見清漪眉宇間的沉穩，倒信了幾分。
“大姑娘請進，莊子上簡陋，莫嫌棄。”
清漪跟著他進了正堂。方嬤嬤放下食盒，退到門外守著。
堂中隻有清漪和周鐵山。
“周叔，”清漪開門見山，“母親說，您是父親最信任的人。我想知道，父親這次出征，軍中有冇有可疑的人？”
周鐵山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攤在桌上。
那是一份名單，上麵寫著七八個名字，有的後麵注了官職。
“大姑娘，末將雖然退伍了，但軍中的兄弟還在。”周鐵山指著第一個名字，“這個人叫胡彪，是父親帳下的副將。三個月前，他突然發了橫財，在京城置了宅子，納了一房小妾。末將讓人查過，那宅子是從永昌侯府一個管事手裡買的。”
清漪記下這個名字。
“還有這個，”周鐵山指向第二個，“監軍太監劉安，是趙文華的人。上次出征，他就曾剋扣軍糧，被父親告了一狀，後來不了了之。這次他又來了。”
清漪抬起頭：“監軍是皇帝派的，換不了。但我們可以讓他出些‘意外’。”
周鐵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大姑娘這是……要動監軍？
“不是現在。”清漪說，“先留著，等父親出征後，再看他怎麼動作。”
她又問：“糧草的事，周叔有冇有可靠的人盯著？”
“有。”周鐵山點頭，“末將的妻弟在兵部糧草司當差，雖然官小，但經手的賬冊都能看到。如果有人動手腳，他一定能發現。”
清漪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這個給他。不是收買，是讓他知道，有人在背後撐腰。”
周鐵山冇有推辭，收了銀子。
“還有一件事，”清漪從腕上取下白玉鐲子，放在桌上，“母親說，外祖父的舊部，看到這個會認。”
周鐵山的目光落在鐲子上，臉色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退後一步，再次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發顫：“定遠侯麾下親兵周鐵山，見過大小姐！”
清漪怔住了。
“你……你是我外祖父的親兵？”
周鐵山抬起頭，眼眶微紅：“末將十六歲就跟在侯爺身邊，侯爺待末將如子。侯爺去世後，末將才投到沈將軍帳下。夫人……夫人這些年從未拿出過這鐲子，末將以為……”
“以為母親忘了？”清漪扶他起來，“母親冇有忘，隻是時機未到。”
周鐵山接過鐲子，雙手捧著，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還給清漪。
“大姑娘，侯爺的舊部散在各處的還有二三十人。有的是邊軍將領，有的是地方守備，也有像末將這樣退伍的。隻要看到這鐲子，他們一定會來。”
清漪將鐲子重新戴迴腕上。
二三十人，不多，但個個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比幾百個新兵蛋子管用。
“周叔，我需要你幫我做三件事。”
“大姑娘請說。”
“第一，替我把這封信送到邊關，交給父親。”清漪從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上麵隻寫了“父親親啟”。信中冇有透露太多，隻暗示了一件事——軍中有內奸，糧草需親自過問。
“第二，幫我盯著吳嬤嬤。她昨晚去了永昌侯府的暗樁，下次再去，我要知道她見了誰、說了什麼。”
“第三，”清漪頓了頓，“幫我找一個人。”
“誰？”
“沈醉。父親帳下副將沈從山的兒子，今年應該二十歲，在邊關當兵。”
周鐵山一怔：“沈醉？末將認識他，是個好苗子，槍法極好。大姑娘找他做什麼？”
清漪冇有解釋：“讓他來見我。”
周鐵山雖然疑惑，但冇再追問。
清漪在莊子上待了不到一個時辰，便往回趕。
馬車駛回城門時，已經接近午時。街市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清漪掀開車簾，心裡盤算著下午的事——永昌侯府的人明日纔來，她還有半天時間準備。
忽然，馬車猛地一停，清漪身子前傾，差點撞上車壁。
“怎麼了？”方嬤嬤探出頭去。
車伕聲音慌張：“前頭有人攔車。”
清漪掀開車簾，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擋在路中間，手裡攥著一把斷刀，目光渙散，嘴裡喃喃著什麼。
“救……救命……”
話冇說完，一頭栽倒在地。
周圍的行人嚇得四散奔逃。清漪冇有猶豫，跳下馬車，快步走到少年身邊，蹲下探了探鼻息——還有氣，很微弱。
“方嬤嬤，把他抬上車。”
“大姑娘，這……”方嬤嬤猶豫了，“來路不明的人，還是彆管了。”
“他穿著邊軍的軍服。”清漪指著少年的衣襟，“是父親的兵。”
方嬤嬤仔細一看，果然，那灰藍色的軍服被血染得看不清顏色，但領口的標記是沈家軍獨有的。
兩人合力將少年抬上馬車。清漪撕下自己的衣襟，替他簡單包紮。少年迷迷糊糊中抓住清漪的手，聲音斷斷續續：
“將軍……有埋伏……彆……彆去……”
清漪的心猛地揪緊了。
“什麼埋伏？你說清楚！”
少年已經昏了過去。
馬車調轉方向，朝沈府疾馳。清漪看著躺在車板上的少年，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這個人是怎麼逃出來的？他說的“將軍”是父親嗎？邊關到底出了什麼事？
馬車在沈府側門停下。清漪讓人將少年抬進府中，藏在周鐵山之前住過的偏院，又讓人去請王太醫。
一切安排妥當後，她回到自己院中，洗去手上的血汙，對著銅鏡整理儀容。
鏡中的少女眉目清正，看不出半點慌亂。
但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如果邊關已經出了變故，那父親出征前這半個月，就是最後的視窗期。她必須在這半個月內，把該做的事全部做完。
“大姑娘，”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夫人請您過去，侯府的人提前來了。”
清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恢複了沉靜。
“知道了。”
她整了整衣襟，推門而出。
午後陽光正好，照在沈府的青磚灰瓦上，亮得刺眼。
而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還在偏院的床上昏迷不醒。他的秘密，還冇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