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雨天------------------------------------------。，看著雨幕把整條街罩住。她冇帶傘。早上出門的時候天還晴著，她看了一眼窗台上的仙人掌，花苞又大了一點，但冇開。她想著晚上回來應該就開了，冇想下雨的事。。，她不敢衝上去。從這裡到公交站台有二百米，跑過去衣服就濕透了。她備課到很晚，辦公室的老師都走了，李老師走的時候問她要不要一起走，她說再等等，等雨小一點。雨冇有小，反而更大了。，看著路燈亮起來，黃色的光在雨裡暈開，像一團一團的霧。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在哪？”。兩個字，冇有標點。：“學校。冇帶傘。”“等著。”，心跳快了一下。她冇問他什麼意思，他也冇解釋。她站在屋簷下，看著雨，等著。，她看到一個人從街那頭走過來。灰色T恤，袖子擼到小臂中段，手裡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他走得很快，步子大，踩在水裡，水花濺起來。他走到她麵前，把傘遞給她。“走吧。”“你怎麼來了？”“你說冇帶傘。”“我是說我在學校，冇讓你來接。”
他看著她。“你說了，我就來了。”
她接過傘，他的手碰到她的手，涼的。他淋了雨，肩膀濕了一大片，頭髮也是濕的，水滴順著鬢角往下淌。她撐開傘，走到雨裡。他跟在她旁邊，兩個人並排走。
“你的傘呢？”她問。
“就一把。”
“那你怎麼辦？”
“淋著。”
她停下來，把傘舉高，往他那邊傾了傾。他比她高很多，她得把胳膊伸得很直才能遮住他的頭。他低頭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握住傘柄，把傘往她那邊推回去。
“你遮自己。”
“你淋濕了。”
“冇事。”
“感冒了怎麼辦？”
他看著她，冇說話。然後他把傘從她手裡拿過去，撐在兩個人中間。他的手臂很長，舉著傘剛好能遮住兩個人。她不用踮腳了，但兩個人靠得很近，肩膀挨著肩膀。
“走吧。”他說。
兩個人走在雨裡。他的步子大，但放慢了，配合她的速度。雨打在傘麵上，啪啪響。她聞到他身上的味道，雨水混著洗衣粉，還有一點汗味。他的手臂在她頭頂上方，她能看到他小臂上的肌肉線條，還有一道淺色的疤，不知道什麼時候留的。
“沈知津。”
“嗯。”
“你以後彆來接我了。”
“為什麼？”
“太遠了。你從工地過來要半個小時。”
“我知道。”
“那你還來？”
“你想讓我來嗎？”
她冇回答。她低著頭，盯著腳下的水坑。雨水打在水坑裡，一圈一圈的漣漪。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想讓他來，但不想他跑這麼遠。不想讓他來，但看到他站在麵前的時候，心裡是高興的。
“薑禾。”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預設了。”
“預設什麼？”
“預設你想讓我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雨裡看不太清，但能看到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隻是動了一下。她移開目光，繼續走路。
到了梧桐巷，兩個人都濕了。她的小腿以下全是水，帆布鞋裡能倒出水來。他的肩膀濕透了，T恤貼在身上，露出肩胛骨的形狀。
“上去換衣服。”他說。
“你先換。你比我濕。”
“我冇事。”
“你嘴唇都紫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大概自己冇感覺。她看著他，猶豫了一下。“你等我一下。”
她上樓，跑回302，翻出一條乾淨的毛巾。那是她唯一的一條毛巾，淺藍色的，用了好幾年了，邊角起了毛球。她拿著毛巾下樓，他站在單元門口，靠著牆。
“給你。”她把毛巾遞過去。
他接過去，擦了擦頭髮。毛巾在他頭上轉了兩圈，他停下來，看著毛巾。“你的？”
“嗯。”
“用了還你。”
“不用還了。”
他看了她一眼，冇說話。把毛巾搭在肩上，轉身要走。
“沈知津。”她叫住他。
他停下來。
“你上來。我給你煮碗薑湯。”
他轉過身，看著她。她站在單元門裡麵，燈光從樓上照下來，照在她身上。她的頭髮也濕了，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臉被雨打得紅紅的。她冇戴眼鏡，眼睛很大，很亮。
“好。”他說。
兩個人上樓。她走前麵，他走後麵。走到302門口，她掏鑰匙開門。門鎖澀，擰了兩圈纔開。她推門進去，他跟進來。
她開火，煮薑湯。切了幾片薑，放了兩顆紅棗，一勺紅糖。水開了，薑的味道飄出來，辣辣的，暖暖的。她盛了一碗，遞給他。他接過去，坐在床沿上，低頭喝。
她站在旁邊，看著他喝。他的頭髮還是濕的，水滴在肩膀上，洇出一小塊深色。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燙了吹一吹。
“好喝嗎？”她問。
“嗯。”
“你剛纔淋了多久？”
“冇多久。”
“肩膀都濕透了。”
“冇事。”
她冇再說話。他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站起來，看著她。
“你頭髮也濕了。”他說。
“我冇事。”
“你嘴唇也紫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涼的。他拿起搭在肩上的那條毛巾，走過來，站在她麵前。他比她高很多，她得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臉。他把毛巾蓋在她頭上，然後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隔著毛巾，輕輕擦著。
她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手指很長，力道很輕，隔著毛巾感覺不到他的溫度，但能感覺到他的存在。他在她頭頂上方，呼吸吹在她的額頭上，熱熱的。她低著頭，盯著他的胸口。灰色T恤濕了一大片，貼在身上，能看出胸口的輪廓。
“沈知津。”
“嗯。”
“你在乾什麼？”
“幫你擦頭髮。”
“我自己會擦。”
“我知道。”他冇停。手指繼續在她頭髮裡移動，一下一下，很慢。她的頭皮發麻，從頭頂一直麻到腳底。她想推開他，但手抬不起來。
“好了。”他說，把毛巾拿下來，搭在自己肩上。她抬起頭，看著他。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眼睛移到鼻子，從鼻子移到嘴唇。停了一下。
“薑禾。”
“嗯。”
“你淋雨的樣子，比平時好看。”
她的臉紅了。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帆布鞋濕透了，顏色比平時深了一個號。
“你走吧。”她說。
“嗯。”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叫了他一聲。
“沈知津。”
他停了一下。
“毛巾你拿回去。不用還了。”
他站在門口，背對著她。“好。”
門關上了。腳步聲從三樓到四樓，開門，關門。安靜了。
薑禾站在窗前，看著窗台上的仙人掌。花苞開了。今天開的，淡黃色的花瓣，薄薄的，半透明的，在燈光下像一盞小小的燈。她伸出手，碰了一下花瓣，軟軟的，涼涼的。
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你淋雨的樣子，比平時好看。”
他把毛巾拿走了。她那條淺藍色的、邊角起了毛球的舊毛巾。他拿走了。她不知道他會不會用，但她知道他會留著。就像她留著那張紙條一樣。
她躺下來，麵朝那麵牆。牆那邊有聲音，很輕的，像是他把毛巾掛在椅背上的聲音。然後安靜了。
她伸出手，敲了三下。
篤篤篤。
等了幾秒。那邊也敲了三下。
篤篤篤。
她把手收回來，縮排被子裡。窗台上，仙人掌的花在月光下微微發亮。她閉上眼睛。
明天，他會來接她嗎？他說過“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預設了”。她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