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江口沉舟錄 > 第11章 死人溝

第11章 死人溝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苞穀糊糊喝完了,天也黑了。

老頭姓楊,叫楊德厚,今年七十三。他年輕時走南闖北,見過世麵,後來老了回寨子養老。他老伴死了三年,現在就他一個人住,養了兩條狗,種幾畝薄田。

陳硎他們借住在楊德厚家的柴房裏。柴房不大,堆著幹草和農具,勉強能躺下四個人。李強倒頭就睡,呼嚕打得震天響。侯三靠在牆角,抽著煙,不知道在想什麽。

沈飛燕沒睡,坐在柴房門口,看著外麵的月亮。

陳硎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裏一片銀白。那兩條狗趴在屋簷下,偶爾動一動耳朵。

“睡不著?”陳硎問。

沈飛燕搖搖頭,沒說話。

陳硎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輪廓很柔和,但眼睛裏有東西,沉沉的,化不開。

“想你爸?”

沈飛燕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陳硎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想起自己爺爺的骸骨,想起父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那些畫麵在腦子裏翻來覆去,怎麽也趕不走。

“你說,”沈飛燕突然開口,“我爸守在那兒二十多年,他在守什麽?”

陳硎想了想:“可能不是守,是等。”

“等什麽?”

“等有人來。”

沈飛燕轉過頭看他:“等我們?”

陳硎搖搖頭:“不知道。但他把那枚印璽放在手邊,不是沒有原因的。”

沈飛燕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月光下顯得很白,骨節分明。

“他等了二十多年,等到了我們。”她說,“可我們連他的屍骨都帶不出來。”

陳硎沉默了一會兒:“會帶出來的。等這事兒完了,我們回去,把他帶出來。”

沈飛燕看著他,眼神裏有種說不清的東西。過了一會兒,她把目光移開,看向院子外麵黑漆漆的山影。

“那個死人溝,”她說,“你說那裏麵有什麽?”

陳硎搖搖頭。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種預感——不管那裏麵有什麽,肯定和滇王地宮有關,和那兩枚印璽有關,和爺爺、沈聞章、宋懷民當年要找的東西有關。

“明天去看看。”他說。

沈飛燕點點頭。

兩人在柴房門口坐了很久,誰也沒再說話。

月亮慢慢挪到天邊,雞叫了。

---

天剛矇矇亮,陳硎就把人叫起來了。

楊德厚已經熬好了一鍋粥,還煮了幾個雞蛋。幾個人吃完飯,收拾東西準備走。楊德厚站在院子裏,看著他們。

“你們真要去死人溝?”

陳硎點點頭。

楊德厚沉默了一會兒,轉身進屋,拿出來一個布包,遞給陳硎。

“這是什麽?”

“幹糧,還有水。那地方遠,來回得一天。”楊德厚說,“還有這個——”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這是我年輕時候畫的,那一片的地形。可能有用。”

陳硎接過來,道了聲謝。

楊德厚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但最後隻是歎了口氣:

“活著回來。”

陳硎點點頭,帶著人走了。

走出寨子,太陽剛冒頭。晨光照在山坡上,露水閃閃發光。四個人沿著山間小路往西走,腳下是碎石和野草,踩上去沙沙響。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前麵出現一道山梁。翻過山梁,是一片開闊的穀地。

但那個穀地,看著不對勁。

草是黃的,枯的,像秋天,可現在才剛入夏。樹也是死的,光禿禿的立在那兒,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隻隻枯瘦的手。沒有鳥叫,沒有蟲鳴,什麽聲音都沒有。

死一樣的靜。

李強縮了縮脖子:“這地方……怎麽這麽瘮人?”

侯三蹲下來,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土是黑的,但不是肥的黑,是燒焦的那種黑,像被火燒過。

“這土不對。”他說。

沈飛燕看著四周:“可能是地氣有問題。有些地方地下有礦,或者有別的什麽,會讓草木不長。”

陳硎盯著穀地深處。穀地很長,一直延伸到山腳下,看不見盡頭。山腳下隱隱約約有個黑乎乎的東西,像洞口,又像裂縫。

“那就是死人溝?”李強問。

陳硎搖搖頭:“不知道。過去看看。”

他們走進穀地。

腳下的土越來越黑,越來越鬆,踩上去像踩在炭灰上,軟綿綿的。那些死樹的枝丫橫七豎八,擋在路上,得繞來繞去地走。

走了大概一刻鍾,前麵的地突然陷下去了。

不是突然的,是慢慢往下傾斜,形成一個斜坡。斜坡盡頭是一個巨大的裂縫,像大地被撕開一道口子。

裂縫有三四丈寬,兩邊是陡峭的崖壁,深不見底。站在邊上往下看,隻能看見黑漆漆的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李強往後縮了縮:“這……這就是死人溝?”

沈飛燕盯著那道裂縫,臉色凝重。她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扔下去。

石頭往下落,落,落——半天聽不見響聲。

李強的臉白了。

侯三嚥了口唾沫:“這得有多深?”

陳硎沒回答。他盯著那道裂縫,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這真是死人溝,那些進來的人,可能根本沒走到溝底,光是掉下去就摔死了。

但他又覺得不對。如果隻是掉下去摔死,那傳說不會這麽邪乎。肯定有別的東西。

“找路下去。”他說。

“下去?”李強聲音都變了,“硎哥,這地方下去還能上來嗎?”

陳硎看著他:“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姐夫當年是怎麽死的嗎?可能就在下麵。”

李強愣住了。

他姐夫,三年前死在一次盜墓裏。那之後他才開始跟陳硎混。這事兒他沒跟別人說過,不知道陳硎怎麽知道的。

陳硎當然不知道,他隻是猜的。但看李強的反應,猜對了。

李強咬了咬牙:“行。下就下。”

---

他們沿著裂縫邊緣走,找能下去的地方。

走了大概兩裏地,終於找到一處緩坡。說是緩坡,其實也有七八十度,長滿了野草和藤蔓。那些藤蔓很粗,像老樹的根,一直垂到下麵看不見的地方。

陳硎拽了拽藤蔓,挺結實。

“從這兒下。”他說。

他把繩子拴在腰上,另一頭係在旁邊一塊大石頭上。然後抓著藤蔓,一點一點往下溜。

藤蔓很滑,長滿了苔蘚,抓不緊。他隻能用腳蹬著崖壁,一步一步往下挪。腳踩的地方全是鬆動的石頭,一蹬就往下掉,半天聽不見響。

往下下了大概三四丈,光線越來越暗。抬頭看,天空變成一條窄窄的縫。四周黑漆漆的,隻能憑手電的光照出幾米遠的崖壁。

崖壁上有東西。

他停下來,用手電照了照。

那是刻的——人形。

和黑水洞裏一模一樣的人形,密密麻麻的,刻滿了整麵崖壁。有的站著,有的蹲著,有的扭曲成奇怪的角度。他們張著嘴,瞪著眼,像在無聲地喊。

陳硎的汗毛豎了起來。

他往下喊:“下麵有人刻的東西!”

上麵傳來沈飛燕的聲音:“什麽樣?”

“和洞裏一樣!”

上麵沉默了幾秒,然後沈飛燕說:“等著,我下來。”

繩子晃動,沈飛燕也下來了。她湊到崖壁邊,用手電仔細照那些刻痕。

照了幾秒,她的聲音變了:“這些……不是刻的。”

陳硎看著她。

沈飛燕指著其中一個人形:“你看這個邊緣,不是鑿子鑿的,是……”

她沒說完,但陳硎看出來了。

那是抓痕。

人的手指,在石頭上抓出來的抓痕。

他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些人,不是刻上去的。

他們是真的被封進石頭裏,臨死前拚命往外抓,指甲在石頭上抓出這一道道痕跡,抓成這些人形。

沈飛燕的聲音很輕:“魂入石中……永世不得超生……”

陳硎攥緊藤蔓,往下看了一眼。

下麵還是黑漆漆的,看不見底。但他突然覺得,那黑暗裏,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他們。

---

繼續往下。

不知道下了多久,可能半個時辰,可能一個時辰。手臂酸得快抬不起來,手掌被藤蔓磨出了血。但誰也沒說停。

終於,腳下踩到了實地。

陳硎用手電一照——溝底。

溝底比想象中寬,三四丈見方的一塊平地,再往前又是一個洞口。洞口很大,兩丈多高,裏麵黑漆漆的,有風從裏麵吹出來,陰冷陰冷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味。

李強最後一個下來,腳一沾地就癱在那兒,喘得說不出話。侯三也好不到哪兒去,靠著洞壁直抽氣。

沈飛燕站在洞口,盯著裏麵。

“有風,”她說,“通著別的地方。”

陳硎點點頭。他用手電往洞裏照了照,光消失在黑暗裏,什麽也照不見。

“進不進?”李強問。

陳硎看了一眼那些崖壁上的人形,又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洞口。

都已經下來了,還能不進?

他從腰裏抽出工兵鏟,攥緊:“進。”

四個人開啟手電,走進洞裏。

洞裏很寬,能並排走三四個人。洞壁光滑,不像天然的,像是被水衝過,又像是被人打磨過。走了大概一刻鍾,前麵出現岔路。

兩條岔路,一條往左,一條往右,都是一樣黑,一樣深。

陳硎停下來,用手電照了照兩邊。

左邊那條路的洞壁上,隱約有刻痕。右邊那條沒有。

“走左邊。”他說。

剛邁進左邊那條路,沈飛燕突然說:“等等。”

陳硎回頭。

沈飛燕蹲下來,用手電照著地麵。地上有東西——很淺的印子,像是被什麽東西拖過留下的痕跡。不是人的腳印,也不是動物的蹄印,是一條一條的,像蛇,又像別的什麽。

“有東西來過這兒。”她說。

陳硎心裏一緊。他想起黑水洞裏那些活過來的石人。如果那些東西也在這兒——

他沒往下想,隻是攥緊了工兵鏟。

“走快點。”

四個人加快腳步。

通道越來越窄,越來越低,最後隻能彎著腰走。洞壁上的刻痕越來越多,那些人形越來越密,擠在一起,像在排隊,又像在逃命。

李強在後麵喘著氣問:“這些……這些到底是什麽人?”

沈飛燕的聲音從前麵飄來:“殉葬的。滇王死了,他們得陪葬。”

“那得多少人?”

“不知道。但滇國幾百年,死了那麽多王,每個王都有殉葬的。加起來——”

她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那些人形的刻痕,每一個,都是一條命。

---

通道突然變寬了。

陳硎直起腰,用手電往前照——又是一個大廳。

但這個大廳不一樣。

沒有石柱,沒有石台,隻有一個巨大的坑。

坑是圓的,直徑四五丈,深不見底。坑的邊緣整整齊齊,像人工鑿出來的。坑壁上全是那種人形的刻痕,從坑口一直延伸到下麵看不見的地方。

坑的正中央,有一根石柱。

石柱從坑底豎起來,一直伸到洞頂。柱子上也刻滿了人形,纏繞在一起,密密麻麻,像無數個人疊在一起往上爬。

沈飛燕站在坑邊,盯著那根石柱,臉色白得嚇人。

“這是……”她的聲音發抖,“這是祭坑。”

“祭什麽?”

她沒回答,隻是指著石柱的底部。

手電照過去——石柱底部,有一個凹槽。

方方正正,巴掌大小。

印璽的形狀。

陳硎的心往下沉。

又來?

他掏出那枚左印,比劃了一下。尺寸對得上。

但他不想放。

上次放印璽,黑水洞裏那些石人活過來了。這次再放,誰知道會發生什麽?

沈飛燕突然說:“我爸的手記裏寫過,滇國最大的祭祀,是祭天。祭天的地方,在很深的地下。祭坑裏有一根天柱,連著天和地。柱子上刻著所有人的魂,讓他們替王守著天柱,不讓天塌下來。”

陳硎盯著那根石柱。

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形,在黑暗中隱約可見。他們張著嘴,仰著頭,像在往上爬,又像在往上喊。

李強小聲問:“那這個……是幹什麽的?”

沈飛燕沉默了一會兒,說:“這是通往死門的路。”

陳硎看著她。

沈飛燕指著那根石柱:“生印開生門,死印開死門。生門是滇王地宮,死門是祭坑。兩枚印璽,兩扇門。生門裏有滇王的屍體,死門裏有——”

她頓了頓:

“有那些被殉葬的人。”

陳硎的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那些活過來的石人,是從哪兒來的?

是從死門裏出來的?

他把印璽攥緊,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坑底傳來一陣聲音。

很輕,但很清晰——

咕嚕咕嚕的,像水燒開了,又像有什麽東西在往外爬。

陳硎的手電往下照。

光穿過黑暗,隱約照出坑底的東西——

無數個影子,在動。

密密麻麻的,從坑底往上爬。

沿著坑壁上那些人形的刻痕,一點一點,往上爬。

李強發出一聲慘叫,轉身就跑。

陳硎拽住沈飛燕,也跑。

身後,那些咕嚕咕嚕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跑進通道,跑過岔路,跑向洞口。

跑到溝底,抓住藤蔓,拚命往上爬。

爬了不知道多久,終於看見頭頂那道窄窄的天空。

爬出裂縫,癱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陳硎覺得冷。

從骨頭裏往外冷。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縫。

黑漆漆的,什麽都沒有。

但那些聲音,還在耳邊響。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像有什麽東西,正從地底下,往上爬。

---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