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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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斜斜照進迴廊，
花靈兒揣著新調好的兩盒口脂樣品，盤算著奇異閣第一批貨的清單，腳步輕快地往暖閣走。
途經池安居住的小院外，一陣壓抑的、類似小獸磨牙的哼哼聲讓她腳步一頓。
她探頭往虛掩的院門裡瞧去。
隻見小小的池安正蹲在石階旁，手裡死死攥著個亮閃閃的金屬物件，小臉皺成一團，鼻尖都沁出了細汗，正跟那東西較勁。
九連環？
花靈兒眼睛一亮。
這玩意兒可是她前世小時候的老朋友了。
將軍府裡居然也有？
她一時好奇，也冇多想，直接抬腳就走了進去。
“乾嘛呢小鬼？跟個鐵疙瘩較什麼勁？”
池安嚇了一跳，猛地抬頭，見是她，下意識就把手裡的九連環往身後藏，小臉上還殘留著苦惱，怯生生地叫了句：
“……母親。”
花靈兒纔不跟他客氣，幾步走到跟前，彎腰伸出手，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興致勃勃：
“怎麼，不想讓我玩啊？來來來，拿出來讓我看看！這玩意兒我熟！”
她這自來熟又理直氣壯的態度，讓池安愣了一下，那點因為被看到窘迫而生出的戒備，在她的直球麵前消融了些。
他猶豫著，把背後攥得緊緊的小手伸出來，掌心躺著那串精緻卻纏成一團的九連環。
花靈兒接過來，掂了掂，手指已經靈活地動了起來，嘴裡還唸唸有詞：
“這個環要這麼繞過去……這個卡扣要輕點，哎，對，就這樣！你看，這不就開了？”
她手指翻飛，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那在池安手裡如同天塹的死結，在她手裡就像聽話的玩具，幾個呼吸間，隻聽“哢噠”幾聲輕響，原本緊緊糾纏的九連環，竟然鬆開了關鍵一環，後續的便迎刃而解。
池安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微微張著，都忘了合上。
“叫聲老大！以後有解不開的，找我便是！”
花靈兒把徹底解開的九連環塞回他手裡，仰了仰頭。
“老、老大……”
池安遲疑地說著。
池安低頭看著手裡變得順滑的九連環，又偷偷抬眼看了看花靈兒那張帶著點小得意、亮晶晶的笑臉。
嘴角似乎往上彎了那麼一點點。
“行了，你自己玩吧。”
花靈兒壓根冇打算久留，揉了揉他毛茸茸的發頂（手感依舊不錯），隨口道
“這玩意兒也就這樣，下次給你帶個更好玩的！”
她說完，也不等池安反應，就像完成了一件順手的小事，轉身，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腳步輕快地走了。
留下池安一個人站在原地，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手裡解開的九連環，小臉上慢慢綻開一個混合著驚奇和一點點崇拜的笑容。
回到暖閣，花靈兒臉上那點因解謎而帶來的輕鬆笑意便淡了下去。
她關上門，走到梳妝檯前，指尖劃過那盒白玉婍送來的凝香丸，嘴角噙上一絲冰冷的弧度。
“春杏。”
“夫人。”
“去，將莫下柳前日尋來的那隻野貓抱來，再取一碗清水，要淨水。”
實驗過程冷靜到近乎殘酷。刮下粉末，溶水，喂貓，觀察。野貓起初無恙，半個時辰後開始焦躁，舔毛頻繁，呼吸漸促。
一個時辰後，已顯萎靡。
“慢性毒，損及根本，甚或絕嗣。”
花靈兒下了判斷，聲音平靜無波，“好個‘凝香丸’，好個白玉婍。”
她迅速鋪紙研墨，寫下一張方子：“按此方，分三家藥鋪抓藥，手腳乾淨。另，讓莫下柳把話放出去：
我操勞過度，感染風寒，需靜養，謝絕一切探視。”
她要“病”了，而且要“病”得恰到好處，病給該看的人看。
這個時間花靈兒已吩咐好可信的人，開始著手準備一切充足的證據，準備關門打狗！
訊息如同投石入水，漾開漣漪。老夫人派人送了補品，花靈兒“強撐”著在暖閣門外謝了，聲音“虛弱”。
連池寧被小桃牽著，想來給她“呼呼”，也被她以“病氣過人”為由，讓春杏拿了個新做的、會搖耳朵的布兔子哄走了——
帶孩子？
偶爾逗一下是極限，長期相處？
免談。
傍晚，池硯回府。
他未換常服，帶著一身軍營的塵霜與冷冽氣息，徑直來到暖閣外。
他冇有立刻進去，站在廊下，目光如沉水，落在窗內那道“虛弱”斜倚的身影上。
“病了？”
聲音聽不出情緒。
“嗯，有些頭暈乏力。”
花靈兒配合地輕咳兩聲，心裡卻在想：
冰塊臉，看你接不接招。
池硯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對身後吩咐：
“去請陳太醫。”
陳太醫來得很快，撚鬚診脈，結論是
“內裡燥熱，外感風寒，邪氣內侵，需清心靜養”。
一套說辭，與花靈兒服下的藥物模擬的脈象嚴絲合縫。
送走太醫，池硯屏退左右。
屋內隻剩他們二人，燭火跳躍，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牆壁上，帶著無形的壓迫感。他走到床前，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她刻意營造的蒼白麪容上，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是陳述而非疑問：
“那盒凝香丸，你動了。”
花靈兒心下一凜，臉上卻適時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虛弱：
“夫君說什麼？妹妹送的補藥，我還未及服用……”
“張婆子，昨夜投井了。”
池硯打斷她，語氣無波無瀾，卻字字如冰，
“撈起時，懷裡有十兩金，半包藥粉，與你那盒凝香丸，氣味同源。”
花靈兒指尖微微一動。殺人滅口！白玉婍，夠快，也夠狠。
池硯的目光未曾從她臉上移開，繼續道：
“安國公府西南礦產生意的賬簿，三日前失竊一本。巧的是，上麵最後一筆‘赤磷石’粉的買賣，經手人姓白，是白玉婍舅父的遠房。”
花靈兒的眼神，一點點亮了起來，那點偽裝出的病氣被銳利取代。
原來他都知道！而且查得更深、更遠！
“所以，”
她索性不裝了，微微坐直身體，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眸光清亮，
“將軍是來驗收我病得真不真，還是來指點我，下一步該往哪兒走？”
池硯看著她這收放自如的變臉，眼底深處似有極微弱的波瀾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白玉婍，不足慮。”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但她背後是安國公府。你‘病’著，甚好。”
花靈兒瞬間明悟。她“病了”，纔是最好的保護色，才能讓池硯在暗處的行動更自如。
他是在告訴她，暫避鋒芒，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她重新慵懶地靠回去，甚至翹了翹嘴角，“就是得一直躺著，骨頭都癢了。”
池硯瞥了她一眼，冇接這話茬，轉身走向門口。在即將跨過門檻時，他腳步頓了一下，背對著她，丟下一句：
“奇異閣的生意，既已開了頭，便繼續。缺什麼，找周管家。”
說完，身影已消失在門外廊下的陰影中。
花靈兒愣了一瞬，隨即無聲地笑了起來，眼裡閃動著狡黠而銳利的光。
這冰塊……是在默許她發展事業？
還是給她找點事做，免得她“養病”期間太無聊，又去捅什麼婁子？
有意思。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在錦被上輕輕敲擊。
白玉婍一擊不成，還折了張婆子。
安國公府丟了關鍵賬本。
池硯顯然已佈下更大的網，而花靈兒也不例外，證據已全然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