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同床共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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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的氣氛比往日更加肅穆。
下人們行走間都透著小心翼翼,昨日夫人遇刺的訊息雖被壓下,但府中老人精們從加派的護衛和凝重的氛圍中,也嗅出了不尋常。
近午時,門房匆匆來報:
太傅花大人來了。
花太傅步履匆匆,官袍都未來得及換,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怒與擔憂。
他隻有這麼一個嫡女,雖性子驕縱,卻是亡妻所出,自幼如珠如寶。
昨日宮宴,他也在場,親眼見女兒遇刺後勉力支撐,回府後輾轉難眠,天一亮便直奔將軍府。
老夫人親自在靜心苑正廳接待,言辭懇切,將昨日情形(省略了凶險細節)又說了一遍,再三保證靈兒已無大礙,隻是受了驚嚇需靜養,府中定會加派人手護其周全,也定會追查凶手。
花太傅麵色稍霽,但眉間鬱色未散。他深深看了一眼端坐上首、神色平靜的池硯,沉聲道,
“小女頑劣,嫁入貴府,多有叨擾。然既為池家婦,安危便是頭等大事。此番驚險,望將軍府能給小女,也給老夫一個明確的交代。”
這話說得客氣,分量卻重。
既是父親對女兒的擔憂,亦是當朝太傅對軍方新貴的敲打與提醒——我女兒在你府上出了事,你需得負責到底。
池硯起身,拱手行禮,態度不卑不亢,
“嶽父大人放心,此事小婿定會查個水落石出。靈兒在府中,絕不會再出任何差池。”
得了保證,花太傅又去花靈兒院中看了女兒,見她雖臉色還有些白,精神尚可,手臂傷口也包紮妥當,細細叮囑了一番,才略放心地離去。
送走花太傅,老夫人揉著額角,疲憊更深。
她看著神色冷峻的兒子,歎了口氣。
“硯兒,你也看到了。太傅今日親自前來,其意不言自明。靈兒此番受了大委屈,也受了驚嚇。於情於理,你這個做夫君的,此時都該多陪陪她,寬慰一二。這不隻是夫妻情分,也是給太傅,給外人一個交代。否則,流言蜚語,於你、於將軍府皆是不利。”
他明白母親的顧慮。
花靈兒遇刺,他身為夫君確有保護不周之責,此時若再冷落,於公於私都說不過去。
但多陪陪她……尤其是那種意義上的陪……
“母親,此事……”他試圖開口。
老夫人卻擺了擺手,
“今夜,你去靈兒房裡歇息。莫要再多言。我已吩咐下去,會讓人留意著。即便不做彆的,隻是同處一室,也能安太傅的心,堵外人的口。”
她看著兒子,眼中帶著深意,
“你是將軍,是郡王,更是她的夫君。有些責任,你避不開。”
訊息不知從哪個渠道,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鑽進了花靈兒的耳朵裡。
春杏白著臉,湊到她耳邊,把聽到的話一字不漏地說了。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她猛地從榻上彈起來,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劈了叉,
“同房?!今晚?!跟池硯?!那個冰塊臉?!老孃纔剛從鬼門關逛回來,傷口還疼著呢,就要進另一個戰場了?!”
她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在屋裡團團轉,心裡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
“這不就是要睡我了嗎?這進展是不是坐了火箭了?!昨天差點被殺,今天就要被睡?這什麼地獄模式人生啊!”
驚慌、抗拒、荒謬、還有一絲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的、被強行勾起的、關於男女不可描述之事的好奇與混亂想象,交織在一起,讓她頭皮發麻。
【不合時宜的荷爾蒙幻想開始亂竄】
畫麵不受控製地跳到一些模糊的、激烈的、充滿力量與汗水的片段……
池硯那雙握劍的手……
繃緊的背肌……
滾動的喉結……
低沉的喘息……
“停!打住!張昭昭你瘋啦!想想他的冷臉!想想他殺人不眨眼的樣子!想想他把你推下馬車……啊不是,是護著你……哎呀反正不能想!”
她猛地捂住發燙的臉,感覺從尾椎骨竄上一股詭異的麻癢,直沖天靈蓋。
“夫人,您、您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
春杏看著自家夫人忽然僵住,臉上紅白交錯,眼神飄忽,擔憂地問。
花靈兒一個激靈,猛地併攏雙腿,挺直腰背,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眼觀鼻鼻觀心,努力做出一副穩如泰山、心如止水的模樣,隻是微微顫抖的嘴角和亂飄的眼神出賣了她。
“冇、冇事!我好得很!什麼同房不同房的,肯定是謠傳!對,謠傳!”
她試圖說服自己,但心裡那點僥倖,隨著天色漸暗,一點點沉了下去。
晚膳她食不知味。
沐浴時更是磨蹭了又磨蹭,恨不得在水裡泡到天亮。
最後還是被春杏請了出來,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料子柔軟得過分、領口開得稍低、還熏了淡香的寢衣。
看著銅鏡裡那張明顯帶著緊張、眼底卻又有奇異光彩的臉,花靈兒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有點出息行不行!”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戌時末,房門被輕輕推開。
池硯一身墨色常服,帶著夜間的寒氣走了進來。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眉心微蹙,周身的氣壓比平日更低。
花靈兒正像隻警惕的貓一樣縮在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得隻露出一雙眼睛,看到他進來,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你你來乾嘛?!我告訴你啊我傷還冇好!我、我我我我今天不舒服!我心情不好!你彆過來啊!”
池硯腳步頓住,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語無倫次的樣子,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隨即又被冰冷的煩躁取代。
他反手關上門,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彆吵。母親派人看著。”
花靈兒:“???”
看著?什麼意思?
池硯走到桌邊,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飲而儘,彷彿要壓下什麼情緒。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床上那個緊張得快炸毛的女人,語氣平淡無波,卻字字清晰:
“彆多想。我亦不願。不過是做做樣子,應付母親。”
“做做樣子?”
花靈兒愣住了,心底那點混雜著驚恐、抗拒、羞怯和隱秘期待的複雜情緒,像是被一盆冰水混合物兜頭澆下,“嘩啦”一聲,什麼荷爾蒙、雌激素、多巴胺……
全成了稀裡嘩啦的冰碴子,凍得她透心涼。
搞了半天,是她自作多情,腦補過度?
人家根本就冇那意思!
純粹是任務?
是敷衍?
是壓力下的不得已?
一股莫名的、混雜著失落、羞憤和“果然如此”的惱怒竄了上來。
但她還冇來得及消化這複雜的感受,就看見池硯徑直走到床邊,開始……
脫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