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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安靜了幾息。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比一下用力。
\"他需要一個跳板。安陽侯府掌三萬禁軍,誰娶了我的女兒,誰就跟禁軍搭上了線。太子那邊需要這條線。\"
\"爹,那你當初為什麼同意這門親事?\"
沈兆庭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你娘。\"
\"你娘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裴家二郎是個好孩子。她看著他長大的,信得過。\"
\"我信了你孃的話,也信了裴琚那小子當麵跟我發的誓。\"
他的聲音突然粗糲起來,像砂紙磨過鐵麵。
\"他跪在你孃的牌位前發誓,說此生隻娶阿棠一人。\"
我閉了閉眼。
前世我不知道這些。我以為我跟裴琚的婚事隻是門當戶對的尋常聯姻。
原來他發過誓。
在我孃的牌位前。
\"爹,你打算怎麼辦?\"
沈兆庭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
\"裴琚跟東宮的往來,我已經讓人整理成了冊子。\"
\"但這些東西現在不能動。時機不對,打草驚蛇。\"
\"那什麼時候動?\"
\"等。\"他轉過身,\"等太子和三皇子的局勢明朗。\"
\"爹——\"我站起來,聲音急切,\"前世三皇子輸了,你和哥都——\"
我猛地咬住舌尖。
沈兆庭皺眉:\"什麼前世?\"
我深吸一口氣,將那個差點脫口而出的秘密嚥了回去。
\"爹,我是說,萬一三皇子那邊出了差錯——\"
\"不會。\"他的語氣篤定,\"三皇子有陳閣老和西北軍兩路支撐,根基比太子深。\"
前世他也是這麼說的。
然後他就死了。
\"爹,你聽我說。\"我走到他麵前,抓住他的袖子,像小時候那樣,\"不管三皇子贏不贏,你都不能把全部身家壓在他身上。\"
沈兆庭低頭看我。
\"你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頂,像小時候那樣,動作笨拙又溫柔。
\"什麼時候學會操心這些了?\"
\"被人欺負多了就長記性了。\"
他的手停在我頭頂,指尖微微收緊。
\"阿棠,爹不會讓你再被人欺負。\"
\"裴琚那邊,爹替你辦。和離也好,斷親也好,他想用我沈家的人脈鋪路——\"
\"門都冇有。\"
\"侯爺,裴家送了拜帖來。\"
管事在門外恭恭敬敬地遞進來一份燙金帖子。
沈兆庭接過來掃了一眼,嗤了一聲扔在桌上。
\"裴琚要來請罪。\"
我拿起帖子看了看,措辭懇切,字跡工整,顯然是深思熟慮後寫的。
字裡行間反覆出現一個說法——\"拙荊之過,累及芳駕,琚之罪也。\"
他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不提程雁回,不提韓氏,隻說是他的疏忽。
\"爹,讓他來。\"
沈兆庭挑了挑眉:\"你要見他?\"
\"我要當著你的麵跟他把話說清楚。\"
當天午後,裴琚來了。
他一個人來的,冇帶隨從,冇穿甲冑,換了一身玄青便服。
進門先給沈兆庭行了大禮,跪得規規矩矩。
\"嶽父大人,小婿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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