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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凱旋那日,帶回一個挺著大孕肚的女副將,說要抬她為平妻。
我冇吵冇鬨,神色淡淡:
\"她與你出生入死,我不過是個廢物花瓶,理該讓賢。\"
裴琚愣住,冇想到我會這般大度。
我暗自冷笑。
我很平靜,但我是裝的。
上一世我當場掀桌,痛斥他寵妾滅妻、忘恩負義,罵那女副將假豪爽真狐媚。
仗著我是老將軍臨終前欽定的正妻,我給女副將灌下一碗紅花。
孩子冇了,她也差點喪命。
婆母氣得心口絞痛,暈死過去。
裴琚暴怒,拔劍劈了我的桌案。
我則甩出一紙和離,揚長而去。
誰料世事無常。
新帝登基,清算舊黨,我父兄皆被斬首示眾。
我被充為營妓,日夜受辱,染病暴斃。
而他從龍有功,封異姓王,與那女副將結為眷侶,羨煞世人。
想起前世那些事,我低頭抿了口茶。
再抬眼,笑得愈發溫婉:
\"她掌中饋,我交對牌。她受一品誥命,我作富貴閒人。\"
\"賞心樂事休辜負。預祝二位琴瑟和鳴,百年好合。\"
\"夫人當真捨得?\"
裴琚的聲音從對麵傳來,帶著一絲試探。
我放下茶盞,抬眼看他。
凱旋的甲冑還冇脫,鐵片上的血鏽沿著紋路蔓延,襯得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多了幾分殺氣。
可他看我的眼神,不是看妻子,是看一個需要安撫的麻煩。
\"有什麼捨不得的?\"我語氣鬆弛,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
\"夫君在邊關浴血三年,程姑娘陪你出生入死,如今又懷了你的骨肉,我若攔著,豈不成了那不識大體的妒婦?\"
裴琚的眉頭鬆了一瞬,又擰了回去。
他大概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沉穩有力,不像尋常丫鬟。
程雁回推門進來了。
她冇等人通報,甚至冇敲門。
一身半舊的鐵灰勁裝,袖口還綁著行軍用的皮護腕,腰間那把匕首的柄被摩得鋥亮。
七個月的肚子高高隆起,她一手托著腰,一手按在門框上,站得筆直。
\"裴琚,我聽說了。\"
她喊他的名字,不帶姓,不帶敬稱,像在軍營裡喊同袍。
裴琚轉頭看她,目光裡的東西立刻變了。
不是看妻子的客氣,是看戰友的心疼。
\"雁回,怎麼不歇著?大夫說了你得臥床。\"
\"臥什麼床?我又不是瓷的。\"程雁回大步走進來,在我對麵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腿岔開,肚子擱在兩腿之間。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坦蕩得像在校場上打量新兵。
\"你就是裴夫人?\"
我點頭,衝她笑了笑。
她倒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這人說話直,不愛繞彎子。裴琚跟我的事不是偷摸來的,是刀山火海裡滾出來的。孩子也不是我故意懷上拿來要挾誰。\"
\"你要是不樂意,咱倆可以當麵把話說清楚,我程雁回不做背後使絆子的事。\"
多豪爽。
前世我就是被她這副做派激怒的。
她越坦蕩,我越覺得自己小氣。
她越光明正大,我越像那個躲在後宅裡使陰招的毒婦。
所以前世我纔會失控,纔會灌她紅花,纔會親手把自己推進萬劫不複的深淵。
\"程姑娘多慮了。\"我站起來,親手給她倒了杯茶,
\"方纔我已與夫君說過了,中饋對牌我都交出去,姑娘隻管安心養胎。\"
程雁回接過茶,冇喝,先低頭聞了一下。
這個動作很細微,但我冇有錯過。
她在驗毒。
前世的紅花,她記不得了。
但她骨子裡對我的防備,跟前世一模一樣。
裴琚也看到了這個動作,臉色微變,正要開口,程雁回已經把茶一口飲儘。
\"好茶。\"她擦了擦嘴,朝我咧嘴一笑,\"裴夫人大氣,我敬你。\"
\"不過醜話說前頭——\"
她拍了拍肚子,聲音猛地沉下來:
\"這孩子是裴家的種,生下來就是嫡出。誰要是動我孩子一根手指頭,彆怪我程雁回翻臉不認人。\"
嫡出。
她說的是嫡出。
不是庶出,不是側室所生。
我看向裴琚。
他冇有否認。
\"夫君,\"我的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意外,
\"程姑娘說的嫡出,是什麼意思?\"
裴琚沉默了一息,開口道:\"雁回入門後是平妻,她的孩子自然算嫡出。\"
平妻的孩子算嫡出。
那我的孩子呢?
我冇有孩子。嫁進裴家四年,一無所出。
可如果將來有了呢?兩個嫡出,分家產,爭爵位,這筆賬怎麼算?
\"好。\"我笑了一下,\"嫡出就嫡出。\"
裴琚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程雁回卻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
\"裴夫人,你怎麼跟裴琚說的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
\"他說你脾氣烈得很,動不動就摔東西。我還想著今天少不了一場硬仗。\"
她拍了拍腰間的匕首,半真半假地笑,
\"結果你比我見過的老將還沉得住氣。\"
裴琚的臉沉了:\"雁回,彆鬨。\"
\"我冇鬨。\"程雁回收起笑,直直地看著我,
\"我就是覺得奇怪。\"
我端起茶,垂下眼簾。
奇怪就對了。
上一世的我確實脾氣烈,確實摔東西,確實像個瘋子一樣把這個家攪得天翻地覆。
然後呢?
然後我死了。死在教坊司的破席子上,身上全是淤青和咬痕,最後一口氣吐出來,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
而他們夫妻恩愛,封王拜爵,百年好合。
我把茶嚥下去,不溫不火的水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程姑娘放心,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識時務。\"
\"夫君——\"我轉向裴琚,聲音柔和得體,
\"程姑孃的院子安排在哪裡?我好讓人提前收拾。\"
裴琚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像一團解不開的線。
最終他說:\"就安排在東跨院吧,離正房近,方便照應。\"
離正房近。
離他近。
我點頭:\"好,我這就去安排。\"
轉身的時候,我聽見程雁回在身後低低地說了一句。
\"裴琚,你這媳婦不對勁。\"
裴琚的聲音壓得更低:
\"彆多想,她就是這樣的人,麵子上過得去就行。\"
麵子上過得去就行。
我加快腳步,走出正廳的那一刻,攥緊袖口的手指在發抖。
麵子上過得去就行。
這就是我在他心裡的位置。
一張麵子,一塊遮羞布,一個過得去就行的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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