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致把描好的圖紙往苒征麵前推了推,指尖還沾著點石青顏料,指著圖上的雕花窗欞說:「新店這樣設計好嗎?我想著把南牆改成兩扇菱花窗,這樣日頭好的時候,光透進來能照在布料上,客人挑布也清楚。」
苒征放下手裡的賬本,目光從圖紙移到她帶笑的眉眼上,伸手幫她把垂到頰邊的碎髮彆到耳後:「你畫的都好。」
「認真一點。」楚致嗔了他一眼,又指了指角落的位置:「我還想在那邊隔個小間,放張矮桌和兩張杌子,客人累了能歇腳,要是帶了孩子,也有地方坐。」
苒征看著她說得似模似樣的,嘴角的笑意壓不住:「都依你。」
兩人正湊在一起低聲商量,布莊的門「哐當」一聲被撞開,冷風裹著趙秀才的身影闖了進來,打斷了屋裡的暖意。
苒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起身擋在楚致身前,語氣裡滿是不耐煩:「你又來乾嘛?上次的話還冇說夠,還要來這裡鬨?」
趙秀才攥著衣角,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看苒征的冷臉,隻敢轉向楚致:「楚姑娘不好意思,我⋯⋯我想問問,我前幾日來的時候,有冇有漏了一個玉佩在這裡?」
他說著,頭垂得更低了,耳尖都紅透了。
那日他被嫉妒衝昏了頭,在布莊裡說了好些難聽的話,如今為了玉佩不得不低頭,心裡又羞又愧,手指把衣角攥得皺成一團:「那玉佩對我來說實在貴重,我找了好幾天都冇找到,實在冇辦法,纔來麻煩你們⋯⋯」
楚致見他態度誠懇,倒也冇再提之前的不快,轉頭朝櫃檯後喊:「周叔,最近布莊裡有冇有收到客人落下的玉佩?」
周叔很快從裡間出來,手裡捧著個深棕色的木盒,盒蓋一開啟,裡麵整整齊齊碼著髮簪、絹帕、銀錢袋之類的小物件。
他把盒子遞到趙秀才麵前:「趙秀才,最近的失物都在這兒了,冇見著甚麼玉佩,你自己翻翻看看?」
趙秀才急忙接過盒子,指尖飛快地在物件裡翻找,翻了一遍又一遍,連每個角落都冇放過,最後卻失望搖頭:「冇有⋯⋯會不會是其他客人來的時候,不小心拿錯了?」
「那不可能。」周叔立刻擺手,語氣篤定:「咱們布莊有規矩,客人落下東西,都是我們當場收進盒子鎖好,下次客人來認領,也得說清物件的樣子纔給取。客人連盒子的邊都碰不到,怎麼會拿錯?今天也是看在你曾在這兒做過工,才破例讓你自己翻的。」
趙秀才的臉色更白了些,猶豫了半天,才囁嚅著開口:「那⋯⋯那會不會是其他夥計⋯⋯收拾的時候不小心拿錯了?」
這話一出,楚致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也冷了幾分:「趙秀才,你在布莊做過兩個月,該知道店裡夥計的品性。他們都是老實本分的人,從不會拿客人的東西,你怎能這樣懷疑?」
趙秀纔對上楚致嚴肅的眼神,又瞥見周叔沉下來的臉,頓時覺得臉上發燙,急忙擺著手道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就是太急了,一時說錯了話。那玉佩真的很重要,希望你們能再找找,若是找到了,一定還給我⋯⋯」
周叔歎了口氣,放緩了語氣:「你先彆急,不如你說說那玉佩的樣子?比如是甚麼材質、有甚麼花紋,上麵有冇有刻字?我們再去裡間、後院好好找找。」
「那是一枚並蒂蓮玉佩,玉色是偏暖的白,上麵刻著小字。」趙秀纔看了看大家,不好意思說下去,隻含糊地收尾:「就這樣。」
苒征聽到「並蒂蓮玉佩」五個字,心裡突然咯噔一下,想起前幾日王姑娘來布莊送的那玉佩,楚致說等日後她在布莊正式做工再取走。
他皺了皺眉,對楚致說了句「我去後院看看」,便轉身進了裡間拿出那玉佩。
趙秀才一看見,眼睛瞬間亮了,往前衝了兩步,指著玉佩激動地說:「就是那一枚!這就是我的玉佩!」
楚致卻冇急著給他,而是把玉佩拿在手裡,語氣帶著確認:「這玉佩是彆人托我保管的,並非在布莊撿到的失物。你再仔細看看,確定它真的是你的?」
「我確定!」趙秀才連連點頭,眼神緊緊盯著玉佩:「上麵刻的字我記得清清楚楚,絕不會錯!楚姑娘你⋯⋯」他話冇說完,卻帶著幾分質疑的意味,周圍幾個挑布的客人聽見動靜,也湊過來看熱鬨。
苒征見趙秀才話裡話外都在懷疑楚致,臉色瞬間冷到了極點,怕楚致受委屈,立刻開口:「你彆在這裡亂猜,這玉佩是王姑娘送來的。我現在就去叫她過來,當著大家的麵把話說清楚。」說完,他便快步走出了布莊。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外麵看熱鬨的人就圍了一圈,都踮著腳往布莊裡瞧,小聲議論著。
又過了片刻,王姑娘才慢悠悠地走過來,看到布莊裡的陣仗,故作驚訝地問:「楚姑娘找我所為何事?怎麼圍了這麼多人?」
楚致舉起手裡的並蒂蓮玉佩:「這枚玉佩你是從何得來?」
王姑娘看向玉佩,打量一番,然後懵懂無知地問道:「這是⋯⋯甚麼玉佩?」池̮̑魚̮̑
楚致心中一驚,看她的樣子,顯然是來者不善:「這明明是你那日送給我的,不知王姑娘此舉是何用意?」
苒征冷笑一聲,滿臉不屑說道:「哼,王姑娘,你可真是會裝糊塗啊!」
「我確實有來過,可我也冇那麼多錢買玉佩⋯⋯」王姑孃的眼眶瞬間紅了,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帶著哭腔說道:「我不明白你們是甚麼意思⋯⋯」她一邊說,一邊用手帕輕輕擦拭著眼角。
趙秀才急忙上前,站在王姑娘身前,將她護在身後,擺手說道:「算了,這事就算了,就當我把玉佩漏在這吧,不要冤枉了人。」
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慌亂,那天他喝多了,確實忘了去紅袖樓時玉佩在不在手。
苒征急了:「楚姑娘好心收留你,你卻恩將仇報,到底是何居心?」
王姑娘身子一縮,抽泣道:「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是楚姑娘她⋯⋯她故意陷害我啊!」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楚致,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猜測。
楚致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冇想到王姑娘竟然會編造出這樣的謊言:「王姑娘,你為何要顛倒黑白?」
苒征上前一步,擋在楚致身前:「楚姑娘是甚麼樣的人,我們大家都清楚。你若是再在這裡胡言亂語,休怪我不客氣!」
趙秀才卻突然衝了出來,臉頰漲得通紅,象是抓住了甚麼要點:「楚公子該不會是你偷的吧?楚姑娘為了護著你才說謊,可這也冇用。」
趙秀猛地轉頭看向王姑娘,眼神裡帶著幾分催促,又有幾分急切的認同:「你跟大家說吧。」
王姑娘聽了趙秀才的話,臉帶猶豫:「這⋯⋯這事我確實不能瞞大家,苒征,就是楚公子,往日在紅袖樓工作,裡麵的姑娘會找他偷東西換贓物⋯⋯」
楚致截停她的話:「王姑娘我不知你有何目的,可那日你送玉佩給我時,我們另一個夥計也在可以作證。」
王姑娘一臉質疑:「你們是一夥的,說的話能信嗎?楚姑娘,我那天不過是來祝賀你,你怎能這樣?你這樣不仁⋯⋯我也不義,你一個出身青樓的女子,怎麼能開得起這樣大的布莊?背後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說不定,你就是靠著出賣自己,才⋯⋯」
她的話越說越難聽,現場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眾人開始交頭接耳,對楚致的懷疑也越來越深。
楚致隻覺得一陣眩暈,王姑娘這是有備而來,從偷偷拿走趙秀才的玉佩,到假意托她保管,再到如今當眾反咬一口,每一步都算得精準。
她就是想毀了自己的名聲,讓她苦心經營的布莊名聲掃地。
苒征緊緊護著楚致,怒視著王姑娘:「姑娘本來還好心,想收留你,冇想到你竟然做局陷害我們。」
楚致冷靜應道:「要是我有心要偷,苒征就不會把玉佩拿出來給趙秀才確認。」
趙秀才聽著,覺得事有蹊蹺,低聲勸道:「算了,王姑娘玉佩都拿到了,就不要把事情鬨大,我們走吧⋯⋯」
他冇想到眼前這柔弱的王姑娘,竟然不肯罷休,還繼續煽風點火:「不行,他們汙衊我,我以後還怎麼做人?楚姑娘你身後有庸將軍和上官小姐撐腰,可也不能扭曲事實呀!」
楚致聽到她提到死去的庸意嚴,氣得聲音發顫:「庸將軍向來公事公辦,我與他不過是舊識,並無私情,你彆把他拉下水,更不要玷汙他的名聲!」
王姑娘卻冷笑一聲,擦了擦眼淚,語氣裡滿是嘲諷:「對啊,無私情,所以他纔會另娶彆人⋯⋯你如今能風風光光開起布莊,說不定就是當年從他那裡撈了不少好處,後來又攀著彆的男人,才混到今天這步田地吧?」
這話一出,圍觀人群裡的議論聲更響了,幾道懷疑的目光直直落在楚致身上。
楚致猛地抬頭,眼眶因憤怒微微發紅:「布莊是因為當家賞識我的設計和想法,才僱我看管,不屬於我的,更冇有半分巴結攀附之說!」
苒征緊握著楚致的手,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背,安撫她,看向王姑娘時眼底一片陰沉:「你自己心術不正,就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靠算計和汙衊過日子嗎?紅袖樓的姑娘都知道你是甚麼人,你要証據的話,我這就請人過來。」
王姑娘被他們駁得臉色一白:「我捏造?那你說你們是甚麼關係,還冇婚嫁就整日膩在一起,楚致不過是個水性楊花的⋯⋯」
「夠了!」一聲厲喝突然從人群外傳來,打斷了王姑孃的話。
眾人紛紛回頭,隻見艷紅和老鴇快步從人群裡擠了進來。
老鴇氣得臉色發青,一把上前揪住王姑孃的耳朵:「你這個賤蹄子!在外麵敗壞我們紅袖樓的名聲!傳出去人家還以為我們紅袖樓的姑娘都是小偷,以後誰還敢來?」
「媽媽!疼!」王姑娘疼得直咧嘴,眼淚這下是真的掉了下來,她掙紮著想要推開老鴇:「是他們冤枉我!」
「剛纔你口口聲聲說玉佩是苒征⋯⋯」老鴇狠狠瞪了她一眼,話到嘴邊又頓住了,怕再說下去,又勾起大家的記憶,便住了嘴:「給我滾過來。」
圍觀的人見到老鴇頓時明白了過來,看向王姑孃的眼神瞬間變了,議論聲也從懷疑楚致,變成了指責王姑娘。
艷紅走上前,先朝楚致和苒征微微欠身,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楚姑娘,苒公子,實在對不住,是我們管教不嚴,給你們添麻煩了。回去後,我們一定好好管教她,日後不會再讓她出來胡鬨。」
楚致見事情總算有了轉機,搖了搖頭:「姑娘言重了,也虧得你們及時趕來,纔沒讓謠言再擴散。」
老鴇揪著王姑娘,幾乎是把她拖著往外走,艷紅朝他們看了一眼便跟上去。王姑孃的哭鬨聲漸漸遠去,圍觀的人群見冇了熱鬨,也慢慢散了。
剛從邊境趕回京城的上官蕙,正和阿默牽著馬走在石板路上。
隻聽兩個茶客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說道:「你聽說了嗎?就是那個開童衣布莊的楚姑娘,聽說私生活不檢點,腳踩好幾條船,還靠巴結權貴纔開起了布莊,占了不少便宜呢!」
「真的假的?我前幾天還去她那裡買過布,看著挺端莊的啊⋯⋯」
「誰說不是呢?現在的人啊,表麵一套背後一套,誰知道她那些布乾不乾淨!」
上官蕙的腳步頓住,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她剛離開京城不久,怎麼就傳出了這樣的流言?楚致的為人她最清楚,絕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她立刻牽緊馬繩,朝著布莊的方向快步走去。她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造謠生事,敢欺負到她的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