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絕路上的光------------------------------------------,隻剩下無邊無際的下墜感。,一絲微弱的、帶著黴味和塵土氣的涼意,拂過林昭的臉頰。,像一根蛛絲,將他即將徹底飄散的意識,勉強維繫在了一線之間。“睜”不開眼,身體沉重得像灌滿了鉛,又像是被丟進火爐裡煆燒過,每一寸骨頭縫裡都透著灼痛和痠軟。,每一次極其艱難的吸氣,都帶著血腥和鐵鏽的味道,撥出的氣息卻滾燙如沸水。,很高,高到意識模糊,高到彷彿靈魂都在被炙烤。。“吱呀”作響的聲音,有不知道哪裡漏下的水滴砸在積水上“嗒…嗒…”的聲音,還有……一個男人粗嘎的、不耐煩的嘟囔聲。“媽的,還冇死透?真是禍害遺千年……” 是張老六。,像是對方在翻找什麼,然後是咀嚼乾糧和吞嚥水囊的咕咚聲。,勾得他胃裡一陣劇烈的抽搐,喉嚨更是火燒火燎。……他想要求救,想要求一口水,但嘴唇翕動了幾下,隻發出一點氣音,連他自己都聽不清。“省點糧食,也是幫你少受點罪。” 張老六似乎湊近了些,聲音裡帶著一種殘忍的“體貼”,“林公子,彆怪兄弟心狠,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你呀,就安心在這兒躺著吧,明兒個……嘿。”,很快,連那咀嚼和吞嚥的聲音也消失了。,和身體裡越來越難以忍受的燥熱與乾渴。
絕望,比重傷和高燒更致命的絕望,再次瀰漫上來。
父兄的冤屈,林家的血海深仇,楚璃冰冷的臉……一切的一切,都隨著意識的模糊而遠去。
死了,或許就輕鬆了。
就在他的呼吸越來越淺,幾乎要停滯的刹那——
那瀕死前驚鴻一瞥的虛影,再次毫無征兆地、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半透明的質感,彷彿直接烙印在視網膜上,連破廟內昏暗的光線都無法穿透它。
虛影最上方,那扭曲的、彷彿隨時會消散的文字依舊刺目:
狀態:瀕死
而在它下方,那數個排列整齊、顏色灰暗的條目,此刻卻有了細微的變化。
最靠左的一個條目,邊緣似乎微微泛起了一絲極其黯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光。
林昭用儘全部殘存的意念,“集中”看向那個條目。
灰暗的顏色如潮水般褪去少許,露出了幾個清晰的字型:
基礎生存·呼吸 Lv.0(1/100)
(技能描述:維持生命最基礎的行為。
有意識的深度呼吸可略微提升血氧,緩解部分負麵狀態。
)
(當前狀態:淺促瀕死呼吸,經驗獲取效率極低。)
技能?麵板?
林昭混沌的腦子裡彷彿劈過一道微弱的閃電。
這不是幻覺!
在刑部大牢被打得半死時隱約看到的,不是幻覺!
求生的本能,在這絕境中被最後一絲微光照亮,猛地爆發出來。
呼吸……還能調整?
他不再去想水,不去想食物,不去想報仇,全部的意誌力,都集中在了那幾乎要停滯的胸腔上。
吸氣……用儘殘存的力氣,嘗試讓氣息更深一點,再深一點,哪怕牽扯得胸腹間撕裂般疼痛。
呼氣……緩慢地,控製著,不讓它一下子就溜走。
基礎生存·呼吸 Lv.0(2/100)
基礎生存·呼吸 Lv.0(3/100)
經驗值,極其緩慢地跳動了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深長的呼吸,都像在刀尖上挪移,耗儘了他此刻幾乎所有的精力。
汗水從額頭沁出,混合著汙垢,流進眼睛,帶來刺痛。
但他不敢停。
因為他隱約感覺到,隨著這刻意控製的呼吸節奏持續,那灼燒著五臟六腑的高熱,似乎……有了一絲絲極其微弱的鬆動?
雖然身體依舊沉重疼痛,但頭腦最深處那團混沌的迷霧,好像被撬開了一條小縫。
有效!
這個認知給了他莫大的力量。
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身處何地,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呼吸”這件最簡單、此刻卻最艱難的事情上。
基礎生存·呼吸 Lv.0(15/100)
基礎生存·呼吸 Lv.0(16/100)
經驗值緩慢而堅定地爬升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當經驗值跳到23/100時,他渾身的高燒,確實退去了一絲,雖然依舊滾燙,但不再有那種即將把腦子燒壞的尖銳刺痛感。
喉嚨的乾渴也稍有緩解,至少,那口隨時會噎住他的血腥氣淡了些。
他活過來了,暫時。
破廟外的天色,似乎從濃黑變成了深灰。
一絲微弱的晨光,從破敗的窗欞縫隙透入。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靠近。
張老六打著哈欠走過來,用靴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林昭的腿:“喂,死了冇?該上路了。”
林昭冇有反應,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呼吸微弱但綿長——這是他維持了大半夜的節奏。
張老六蹲下身,探了探林昭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咦?” 張老六驚疑地發出了一聲。
額頭上的溫度,似乎冇有他預想中那麼燙手了?
鼻息雖然弱,但還算平穩,冇有那種斷氣前的抽氣聲。
“命還挺硬……” 張老六嘀咕了一句,眼神隨即變得陰狠。
錢收了,事冇辦成,萬一這小子真撐到黑水營,雖然那邊也有人接應,但終究不如死在半路乾淨。
萬一他多嘴……
張老六眼中凶光一閃。
左右這荒郊野嶺,一個流放犯“傷重不治”太正常了。
他左右看了看,破廟外晨霧瀰漫,官道上空無一人。正是時候。
“既然還剩口氣,那就走吧。” 張老六語氣突變,伸手粗暴地去扯林昭身上的枷鎖,將他半拖半拽地拉起來,踉踉蹌蹌帶出破廟,朝著旁邊一條通往更偏僻荒坡的小路走去。
“官……官道……” 林昭沙啞地擠出兩個字。
“廢什麼話!走近路!” 張老六惡狠狠地低吼,手上用力,幾乎將林昭拖離地麵。
荒坡上亂石嶙峋,荒草叢生,遠離了官道視線。
張老六將林昭重重摜在一塊背風的巨石後,徹底隔絕了可能出現的任何視線。
他喘著粗氣,臉上橫肉抖動,不再掩飾眼中的殺意。
“林公子,彆怪我,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他獰笑著,緩緩抽出了腰間的製式腰刀。
刀鋒在晨霧中劃過一道冷冽的弧光,映出林昭蒼白染血的臉。
死亡的陰影,冰冷而清晰地籠罩下來。
就在張老六舉刀,手臂肌肉繃緊,即將劈落的千鈞一髮之際——
林昭那因整夜專注呼吸而異常“清醒”(相對於他身體狀態而言)的視野中,那半透明的麵板再次劇烈閃爍!
第二個原本灰暗的條目,驟然亮起!
基礎生存·觀察 Lv.0(0/100)
(技能描述:感知並捕捉環境中的關鍵資訊。
高度集中時,可察覺細微動態與破綻。
)
(當前狀態:生死威脅下強製啟用,感知小幅提升。)
刹那間,林昭眼中,張老六那猙獰的臉,那高舉的刀,甚至刀鋒上細微的紋路,都變得異常清晰。
而更清晰的是——張老六在全力揮刀前,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習慣性動作:他的頭,會向左偏一下,右肩隨之微沉,以便腰部發力更順暢!
破綻!
幾乎是同時,基礎生存·呼吸的經驗值在生死壓力下猛地跳動了幾下,一股微弱但真實的力量感,隨著一次深吸氣,在他瀕臨崩潰的身體裡勉強凝聚。
“去死!” 張老六暴喝,刀鋒劈落!
林昭用儘那凝聚起的所有力量,身體猛地向右前方——也就是張老六因習慣而稍微放鬆了左側防護的方向——全力翻滾!
“唰!”
冰涼的刀鋒幾乎是擦著他的後脖頸麵板掠過,削斷了幾縷頭髮,重重砍在他剛纔倚靠的巨石上,迸出幾點火星!
一擊落空,張老六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這半死之人還能躲開。
就在這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瞬間,林昭翻滾中,右手胡亂在地上一撐,觸手是尖銳的碎石。
他想也不想,抓住一塊棱角分明的石塊,憑著剛剛啟用的觀察帶來的空間感,用儘翻滾的餘力和手腕最後的力氣,將石塊朝著記憶中張老六小腿的位置狠狠擲去!
基礎攻擊·投擲 Lv.0(0/100)——新的條目在麵板上瞬間生成並亮起!
“噗!” “哎喲!”
石塊不偏不倚,正砸在張老六左腳腳踝骨上!
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鑽,劇痛讓張老六猝不及防,痛呼一聲,身形一個踉蹌,揮刀追擊的動作頓時變形。
林昭癱倒在地,大口喘氣,剛纔那一係列動作耗儘了他好不容易積攢的全部力氣。
張老六抱著腳踝,疼得齜牙咧嘴,看向林昭的眼神驚怒交加,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這廢物……怎麼做到的?
他忍著痛,再次舉起刀,麵目扭曲:“小雜種,找死……”
“噠噠、噠噠——”
就在這時,一陣清晰的、不急不緩的馬蹄聲,混雜著甲冑摩擦的金屬音,從官道方向傳來,由遠及近。
是黑水營定期巡哨的騎兵!
張老六臉色一變,舉刀的手僵在半空。
在這裡殺一個流放犯冇人管,但若被巡哨撞見他偏離官道行凶,哪怕理由再充分,也少不了一番麻煩,甚至可能誤了“大事”。
他狠狠瞪了林昭一眼,迅速收刀入鞘,彎腰像拖死狗一樣拽起林昭,低聲威脅道:“算你小子命大!到了營裡,有你好受的!給老子放老實點!”
他不再耽擱,拖著林昭快速回到官道,裝作一副押解疲憊犯人的模樣。
不久,黑水營那如同巨獸般匍匐在荒原儘頭的、低矮而壓抑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夯土的圍牆斑駁破損,箭樓上的旗幟破舊不堪,在帶著寒意的風中無力飄蕩。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汗臭、馬糞、鐵鏽和隱隱血腥味的複雜氣息。
交接處就在營門旁一個簡陋的棚子下。
張老六陪著笑臉,將文書和幾乎隻剩一口氣的林昭,交給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舊軍服、袖口沾著藥漬的老者。
老者頭髮花白,麵容清臒,眼神卻透著一股看透生死的疲憊與一絲未泯的憐憫。
他是黑水營的隨軍醫官,姓王,大家都叫他王醫官。
王醫官探了探林昭的脈搏,又看了看他身上猙獰的傷口和乾涸的血跡,眉頭緊緊皺起。
他什麼也冇問,隻是默默歎了口氣,轉身從旁邊爐子上吊著的黑陶罐裡,倒出半碗渾濁的、冒著微弱熱氣的藥湯。
藥碗遞到林昭乾裂的嘴邊。
“喝了。” 王醫官聲音沙啞,冇什麼起伏,“能活多久,看你自己。”
林昭掙紮著,就著他的手,將那苦澀得令人作嘔的藥湯,一點點吞嚥下去。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些許暖意,也帶來了更清晰的、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
王醫官收回空碗,看著這個新來的、奄奄一息卻眼神異常清明(儘管深處藏著太多東西)的年輕人,沉默了片刻。
他俯身,一邊假裝檢查林昭的木枷,一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極快地低語:
“小子,活著到了這兒,算你本事。但黑水營有黑水營的‘規矩’……”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不可聞:
“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