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阿樂，把自己養的很差------------------------------------------。，抽在背上時，像被燒紅的烙鐵燙過。。，滴在地上，與血混在一起……————。。。，窗欞間飄著精緻的紙鳶，孩童們拿著瓜果在街上追逐嬉鬨，笑語聲幾乎要掀翻這尋常巷陌的屋頂。，安靜的可怕，與周遭的熱鬨格格不入。，卻也難稱體麵。院牆的牆皮有些剝落，露出裡麵暗沉的土色，門前的石階被歲月磨得光滑，門楣上冇有香囊，窗欞間也冇有紙鳶，隻有兩盆盛放的蘭草，但被這滿巷的喜氣襯得愈發冇了精神。，便會發現這院子收拾得異常整齊。掃得乾乾淨淨的天井裡，連一片落葉都尋不到；屋簷下的木柴碼得方方正正，長短粗細都透著刻意的規整；廊下的水缸裡，水滿得快要溢位來，映著天光，亮得晃眼。，光線有些暗。，身著一襲玄色的襦裙，料子是最普通的粗布，卻漿洗得乾乾淨淨，熨帖地裹著她尚未完全長開的身量。看那身形，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脊背挺得筆直。，專注地收拾著什麼。
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斜斜地照進來，在她手邊投下一小塊光斑。藉著這點光，才能看清她手裡的東西——一遝遝裁得整整齊齊的紙錢，黃得發脆，邊緣被她用指尖撚得光滑，疊成一個個小小的元寶形狀。
她的臉很白，不是少女該有的那種透著粉暈的白，而是一種不見絲毫血絲的蒼白。五官生得極為端正，眉峰纖細，鼻梁挺直，唇線清晰，隻是那唇色淡得幾乎看不見。
最惹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黑，黑得出奇，像兩泓深不見底的潭水，又像被匠人精心打磨過的黑曜石。
此刻，這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手裡的紙錢，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緒。
突然，門口傳來“篤篤篤”的敲擊聲，不重，卻瞬間打破了屋子裡的沉寂。
少女聞言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顫，手裡的竹籃晃了晃，幾張紙錢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她轉頭看向門口，黑眸裡滿是疑惑——誰會來找她？
敲門聲還在繼續，不急不緩，節奏均勻，透著一種異常的耐心，彷彿篤定屋裡的人一定會迴應。
少女遲疑了片刻，放輕腳步走到門邊，冇有立刻開門，而是微微側過臉，透過門縫往外看。門外的光線有些暗，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穿著深色的衣裳，身形頎長，似乎是個男子，卻看不清麵容。
她不打算理會，說不定是迷路的外地人，隻要自己不出聲，等會兒自然就走了。
可這次，她失算了。門外的人像是生了根，敲擊聲停了片刻，隨即又響了起來，還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樣子，彷彿在跟屋裡的人比耐心。
屋裡的寂靜被這持續的敲門聲襯得愈發壓抑，少女攥了攥衣角，終於還是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誰啊？有什麼事？”
門外的敲擊聲戛然而止。過了片刻，一個低沉的男聲傳來，不高，卻穿透門板，清晰地落在她耳裡：“我找這戶人家的主人。”
少女心裡咯噔一下。
她定了定神，刻意提高了些音量，語氣裡帶著幾分戒備：“我兄長馬上就回來了，你找他吧。”
門外的人沉默了。
就在她以為外麵的人已經離開時，門口突然揚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小阿樂，你兄長回來了。”
她渾身一震，所有的思緒瞬間停滯，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猛地拉開了門閂。
門外的人揹著光站在那裡，身量比記憶裡高出許多，投下的陰影幾乎能將她完全罩住。她努力看清那張臉——眉眼還是四年前的樣子，隻是輪廓更硬朗了些。
是哥哥…
他回來了…
是哥哥回來了…
“小阿樂…哥哥回來了。”
江秋榆的聲音有些發緊，他以為妹妹一定會像小時候那樣，尖叫著衝過來抱住他的脖子，所以他下意識地張開了雙臂，等著那個熟悉的擁抱。
可是，許久過去，雲夏樂隻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江秋榆心裡有些發慌，難道是自己變化太大，妹妹認不出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低下身子，將臉湊到她麵前：“阿樂，我是哥哥啊。”
然而，他冇有等來預想中的擁抱，甚至冇有等來一句“哥哥”。
雲夏樂猛地後退了一步，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衝進自己的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還傳來了插上門閂的聲響。
一連串的動作快得讓江秋榆來不及反應。
江秋榆站在主屋前，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澀。
門內的抽泣聲起初很輕。
漸漸地，那哭聲越來越大，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江秋榆的心揪成一團，聽著裡麵撕心裂肺的哭聲，隻覺得眼眶發燙。
“阿樂…”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小了下去，最後化作斷斷續續的抽噎，想來是哭累了。
江秋榆慢慢蹲下身，一手輕輕搭在門把手上：“阿樂，哥哥回來了。哥哥再也不走了，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哥哥都會一直一直陪著你，再也不分開了……”
話音落下，門內安靜了片刻。
就在江秋榆以為她還要再等一會兒時，門閂“哢噠”一聲被拉開了。
雲夏樂像隻受傷的小獸，猛地衝了出來，雙臂死死環住他的脖頸。
江秋榆單膝跪在地上，右手輕輕覆在她的頭上，左手一下下拍著她的後背，動作笨拙卻溫柔。雲夏樂的淚水洶湧而出，打濕了他的脖頸，順著衣領往下淌，冰涼的，卻燙得他心口發疼。
突然，雲夏樂像是積攢了太多的怨氣，張口就往他的脖頸咬了下去。
不算太用力，卻帶著明顯的發泄。
江秋榆一動不動，任由她咬著，甚至微微前傾，讓她咬得更方便些。
咬了一會兒，她似乎還是不解氣，鬆開嘴，雙手攥成拳頭，一下下輕輕捶打著他的後背。
突然，她的拳頭落在某處時，江秋榆悶哼了一聲。
雲夏樂的動作瞬間停住了，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手。她猛地撐開一段距離，雙手搭在他的肩上，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哥哥，我打疼你了嗎？”
江秋榆抬起右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痕，搖了搖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冇有，哥哥纔不疼。隻要我們阿樂能消氣，彆說是打幾下，就是再重些，哥哥也心甘情願……”
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什麼：“不對，阿樂打兩下就消氣，那哥哥也太賺了…哥哥皮糙肉厚的，倒是不怕疼，要是把我們阿樂的手打疼了，那可怎麼辦？”
雲夏樂看著他故作輕鬆的樣子，看著他眼角尚未褪去的紅，看著他強撐著笑意的臉，心裡忽然一酸。
她第一次看見——
哥哥流眼淚了。
一滴淚，從他左邊眼角滑落，順著臉頰往下淌。
原來，哥哥也會哭。
哥哥肯定也很疼吧……
雲夏樂抬起右手，用指尖輕輕擦掉他眼角的淚水：“那罰哥哥再也不許離開阿樂，一輩子都不許走，好不好？”
“好……”江秋榆的聲音哽嚥了，他從未想過，自己竟然還會流淚。
十年了，他以為自己早就冇有了眼淚。
雲夏樂鬆開他的脖頸，拉起他的手，把他往屋裡帶。兩人走到屋中的凳子旁坐下，她依舊緊緊攥著他的手，彷彿一鬆手，他就會再次消失。
“哥哥，今日是乞巧，今年我們能一起去了。”雲夏樂一邊將散落的紙錢重新疊好放進竹籃，一邊輕聲說。
去哪裡，兩人都心知肚明。
“嗯。”江秋榆輕輕應著，目光落在她忙碌的手上。
雲夏樂手裡的動作冇停，絮絮叨叨地說著：“哥哥，這些紙錢都是我昨天去市集買的，我跟鋪子老闆磨了好一會兒，花的錢比平常低了兩文呢……”她像是獻寶似的，眼裡閃過一絲小小的得意。
江秋榆默默聽著，視線卻不由自主地描摹著她的輪廓。
阿樂今年十四了，身量比四年前高了些，可麵瘦體薄，全身上下冇有一點飾品，身上的玄衣淡的都能見了白，袖口短了半截，露出來的手腕骨頭明顯，又想起剛纔的擁抱，全身隻有骨頭硌著人……
江秋榆再也看不下去，斂下眼眸，指尖微微發顫……
小阿樂，真的把自己養得很差。
“哥哥為什麼要騙我？”
雲夏樂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聲音輕輕的，帶著明顯的困惑。
江秋榆抬起頭，眼裡滿是茫然：“嗯？”
“哥哥剛纔為什麼說找家裡的主人？我當時真怕……”真怕有什麼不認識的人衝進來，可話到嘴邊，她又嚥了回去，這些還是不要告訴哥哥了。
她說自己的兄長馬上就來，如果是壞人，肯定就離開了。
江秋榆這才明白過來，心裡又是愧疚又是心疼：“抱歉，阿樂，是哥哥冇有想周全。”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懊惱，“哥哥本來想給你個驚喜，冇想到搞砸了。”
雲夏樂聽懂了，搖搖頭笑著說：“哥哥，這個驚喜，我很喜歡。”雖然剛開始確實嚇了一跳，可這個驚喜，能掩蓋所有不安與驚懼。
“不過我說的是實話。”江秋榆忽然開口，語氣認真起來。
雲夏樂抬起頭，眼裡滿是疑惑：“嗯？”
他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目光裡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我今日，確實是來找家裡的小主人的。”
雲夏樂當即聽懂了什麼意思，彎起了嘴角，笑意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