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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北境的沙海裡浴血十年,刀口舔血,枕戈待旦。
支撐我活下來的,不是什麼建功立業的虛名,也不是天子賞賜的黃金萬兩。
而是天都城裡,那個會墊著腳尖,扒在門框上等我歸家的女兒。
我踏平了北狄王庭,帶著二十萬鐵騎的榮耀歸來,想告訴她,爹爹回來了,以後再也不會有戰事,再也不會有分離。
可當我回到天都,回到那座我親手為她打造的名為“家”的牢籠時,我才發現。
我的女兒不見了。
......
車馬入天都,長街兩側,百姓夾道,歡聲雷動。
“沈將軍威武!”
“大夏萬勝!”
我,沈決,大夏鎮國大將軍,率二十萬鐵騎,鏖戰十年,終將北狄王庭踏於馬下,今日班師回朝。
身披的鎧甲尚有血腥氣,掌中的長纓槍依舊冰冷。
可我的心,卻是滾燙的。
我在人群中搜尋,目光越過一張張激動的臉,尋找那抹我刻在骨子裡的身影。
我的女兒,沈星晚。
我離家時,她才六歲,粉雕玉琢,愛跟在我身後,奶聲奶氣地喊“爹爹”。
如今十年過去,她該是十六歲的少女,亭亭玉立,風華絕代。
可我冇有看到她。
迎接我的隊伍最前方,站著我收養的四個義子,沈風、沈雲、沈雷、沈電。
他們是我從死人堆裡刨出來的孤兒,我視若己出,教他們武藝,授他們兵法,讓他們替我守護這個家,守護他們的妹妹。
他們四人身側,站著一個陌生的少女。
她穿著星晚最喜歡的流雲錦裙,頭上戴著我托人從西域帶回來的、星晚十八歲及笄禮的禮物——一支綴著南海明珠的鳳凰步搖。
那步搖是我親手畫的圖樣,世間獨一無二。
可那張臉卻陌生得讓我心頭髮寒。
“恭迎義父凱旋!”
四個義子齊齊下拜,神色卻有些不自然。
那少女也跟著盈盈一拜,聲音嬌柔似水:“女兒恭迎父親回家。”
我的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她身上。
她很美,眉眼含春,顧盼生姿。
可她不是我的星晚。
我的星晚,左邊眉尾有一顆極淡的紅色小痣,笑起來時,眼角會像月牙兒一樣彎起。
眼前這個女人,冇有。
我翻身下馬,厚重的戰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周遭的歡呼聲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漸漸沉寂。
“星晚呢?”
我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風沙磨礪了十年的石頭。
四個義子的臉色瞬間變了。
老大沈風硬著頭皮上前一步:“義父,您說什麼呢?星晚……星晚她就在您麵前啊。”
他指向那個少女,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少女怯生生地抬起頭,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楚楚可憐地望著我:“父親,您……您不認得鶯鶯了嗎?我是鶯鶯啊……我纔是星晚啊。”
她自稱鶯鶯。
她甚至不敢自稱星晚。
我心中最後一點僥倖,被她這句話徹底擊碎。
“我再問一遍,我的女兒,沈星晚在哪裡?”
我的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佩劍“驚鴻”。
劍未出鞘,殺氣已然瀰漫開來。
周圍的親兵無聲地圍了上來,肅殺之氣讓圍觀的百姓不由自主地後退。
“義父!”老二沈雲急了,站出來說道,“您十年未歸,許是記不清了。”
“妹妹她就是長這個樣子的啊!我們兄弟四個可以作證!”
“是啊是啊,”老三沈雷和老四沈電也連聲附和,“義父,您一路勞頓,快回府歇息吧,彆嚇著妹妹了。”
他們一口一個“妹妹”,叫得親熱無比。
我笑了,笑得冰冷刺骨。
十年沙場,我看過太多背叛和謊言,卻冇想過,最拙劣的這一個,會發生在我自己家裡。
那個叫鶯鶯的少女,見我四個義子都幫著她,膽子也大了起來,她抽泣著說:
“父親,您是不是在邊關太久,不喜歡女兒了?女兒知道,女兒前些日子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頭,臉上留了疤,讓您嫌棄了……”
她說著,指了指自己光潔如玉的額頭。
那裡彆說疤了,連一絲瑕疵都冇有。
她在說謊。
她在用一個不存在的傷疤,來解釋她為什麼不是沈星晚。
可笑至極。
我的星晚,是我親手教她習武,身手遠超尋常男子,怎麼會“不小心”摔跤?
我的耐心,在這一刻耗儘。
“鏘——”
驚鴻劍出鞘,寒光一閃,瞬間架在了那少女的脖子上。
冰冷的劍鋒讓她嬌媚的臉龐瞬間血色儘失,尖叫音效卡在喉嚨裡,隻剩下劇烈的顫抖。
“啊——”
“義父,不要!”
四個義子大驚失色,齊齊衝上前來。
“你們也想死嗎?”我眼神一厲,殺氣如實質般壓向他們。
他們四人是我一手訓練出來的,卻連我一成的殺氣都抵擋不住,齊齊變色,僵在原地,不敢再動彈。
“說。”
我盯著抖成篩糠的柳鶯鶯,一字一頓,“我的女兒,在哪裡?”
死亡的恐懼下,她終於崩潰了。
“我……我說……我說!”
她涕淚橫流,語無倫次,“是……是他們……是四位哥哥把她……把她送走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送去哪了?”
“醉……醉月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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