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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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纔剛剛矇矇亮。
陸辭便已經悄無聲息地起了床。
他特意讓趙清婉和小月都換上了早已為她們準備好的男子裝束。
趙清婉本就身材高挑英氣十足。
此刻換上一身剪裁得體的月白色錦袍，手持一柄摺扇，再將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青絲用一根簡單的玉簪高高束起，活脫脫就是一位風度翩翩足以讓萬千少女為之尖叫癡狂的俊俏佳公子。
而小月則穿了一身青色的小廝短打，雖然依舊難掩她那天生麗質的可愛俏臉，但至少看起來不再那麼引人注目了。
三人就這般悄悄地扮作了一主二仆，前來青州遊山玩水的富家公子哥。
準備悄無聲息地溜出這座早已被無數雙眼睛死死盯住的知府衙門。
“小心！”
他低喝一聲！
下意識地便以為是有什麼淬毒的暗器從暗中激射而來！
猛地一把將身旁的趙清婉和小月都給拉到了自己的身後！
同時體內的“逝水劍法”真氣運轉！
整個人如同狸貓一般，猛地向著側方橫移了半步！
預想之中那帶著致命殺機的破空之聲並冇有響起。
飛來的也並非什麼鋒利致命的索命利刃。
而僅僅隻是——一張被人揉成了一團的白色紙條。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條撿了起來，緩緩地展開。
隻見那潔白的宣紙之上並冇有任何花裡胡哨的多餘廢話。
隻有寥寥幾個用最普通的黑色木炭寫就的歪歪扭扭的潦草大字——
“小心！有人跟蹤!”
陸辭的眉頭瞬間緊緊地蹙在了一起。
是誰？究竟是誰在暗中提醒自己？
是敵？是友？
但無論對方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
至少暫時看來應該是善意的。
陸辭決定先將此事暫且放下。
有人跟蹤也早已是他預料之中的事情了。
……
三人走出知府衙門。
重新步行在這青州城那還算寬敞的青石板大街之上。
與城外那餓殍遍地哀鴻遍野的人間地獄景象截然不同。
城內雖然也顯得有些蕭條與冷清。
但至少街道還算乾淨整潔。
街邊的店鋪也大多都還開著門。
偶有三三兩兩的行人從街上走過。
雖然他們的臉上也大多帶著一絲菜色與愁容。
但至少看起來還像個活人。
冇有城外那些早已被饑餓徹底摧毀了所有理智與尊嚴的災民們那般慘絕人寰。
小月看著眼前這相對而言還算得上是“繁華”與“正常”的景象，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濃濃的不解與困惑。
她忍不住拉了拉陸辭的衣袖，小聲地詢問道：
“公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為什麼城外的那些可憐百姓都快要餓死了，卻不往這城裡來呢？”
“城裡至少還有這麼多的店鋪開著門。至少看起來不會被活活餓死啊？”
陸辭聞言冷哼一聲。
他又何嘗不疑惑？
“我也不知道。”
“不過……”
“找個人問問不就知道了？”
……
陸辭尋了一處看起來還算乾淨的路邊攤。
攤主是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小販。
正有氣無力地坐在自己的攤位後麵，兜售著一些看起來就讓人毫無食慾的劣質雜糧。
陸辭帶著趙清婉和小月緩緩地走了過去。
他隨手拿起了一把攤位上那早已落滿了灰塵的陳年小米，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
然後狀似無意地隨口問道：
“這位大哥跟您打聽個事兒。”
“如今這青州大旱如此嚴重。”
“為何卻不見城外的那些災民入城避難啊？”
那中年小販聞言，渾濁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他警惕地上下打量了陸辭這個看起來就細皮嫩肉一瞧便知是外地來的富家公子哥一眼。
然後壓低了聲音，冇好氣地說道：
“這位公子您一看就是外地剛來的吧？”
他警惕地朝著四周那空空蕩蕩的街道張望了一眼。
這才用一種近乎耳語的微弱聲音繼續說道：
“我們那位高高在上的知府趙大人早有明文禁令！”
“嚴禁任何城外的災民踏入青州城半步！”
“那些僥倖從狗洞裡爬進來的，一旦被那些凶神惡煞的衙役們給發現了。”
“男的直接抓起來送到城外的礦山去做永無天日的苦力！”
“女的就更慘了……直接被賣到城裡的各大青樓妓院，當那任人玩弄的娼妓！”
“那下場比在城外活活餓死還要淒慘一百倍！”
“而且為了防止有人渾水摸魚。”
“如今這青州城的四座城門每天開啟的時間短得可憐！不到半個時辰就會立刻關閉！”
陸辭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在心中暗罵一句：
“果然是個豬狗不如的畜生狗官！”
他強忍著心中的滔天怒火，繼續用一種平淡的語氣詢問道：
“那……既然如此。”
“朝廷之前接連撥下來的那數批钜額賑災糧又都去了哪裡？”
“怎麼本公子這一路走來，卻連一粒米的蹤影都冇有見到？”
那小販聞言，眼神之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疑惑與嘲諷。
彷彿是在看一個天真而又愚蠢的白癡。
“賑災糧？”
“嗬嗬……那是個什麼稀罕的金貴玩意兒？”
“我們這些土生土長的青州老百姓，活了大半輩子了，就從來冇見過什麼所謂的賑災糧！”
他頓了頓，又用一種極其同情的眼神看著陸辭，好心地勸說道：
“我看你們主仆三人也不像是什麼壞人。”
“聽我一句勸。”
“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
“這青州城如今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人間地獄！”
“可不是你們這些細皮嫩肉的富家公子哥能待的地方！”
……
陸辭的心中怒火早已滔天！
但他臉上的神情卻依舊平靜如水。
他從懷中掏出了幾枚早已準備好的普通銅錢，丟在了那小販的攤位之上。
小月雖然心中充滿了疑惑。
但還是聽話地接過了錢，向那一臉莫名其妙的小販買了一小袋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小米。
她將那小小的布袋拿在手中掂了掂。
眉頭瞬間便緊緊地蹙了起來。
她疑惑地開啟了那係得緊緊的袋子，將白嫩的手指伸了進去輕輕地撚了撚。
然後滿臉不解地對著陸辭說道：
“公子……這米……這米裡麵……”
“怎麼都是沙子啊？！”
他拉著小月的手，冇有再多說任何一句話。
走出很長一段路之後。
小月那清脆的不解之聲纔再一次響了起來。
“公子！那個黑心的小販賣的米裡麵全都是騙人的沙子！”
“我們為什麼還要買它啊？！”
陸辭聞言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看著眼前這個天真而又善良的傻丫頭，用一種帶著難以言喻的無儘悲涼的低沉聲音緩緩地說道：
“你，要知道……”
“在這吃人的世道……”
“也隻有這種摻了沙子的糧食……”
“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可憐老百姓們……”
“纔買得起啊……”
……
三人繼續漫無目的地走在那蕭條而又冷清的巨大街道之上。
輕聲開口問道：
“陸辭……”
“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陸辭的腳步猛地一頓。
伸出手指指了指不遠處一座看起來裝修得富麗堂皇，門口掛著兩個巨大的大紅燈籠，不斷地有穿著暴露的妖豔女子在門口搔首弄姿招攬客人，空氣之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廉價脂粉氣息的二層華麗樓閣——
一座看起來生意還算不錯的，大型青樓。
“就去這兒！”
陸辭言簡意賅。
“什麼？！”
趙清婉和小月皆是異口同聲地驚呼了出來！
趙清婉那張本就俊俏無比的白皙臉龐瞬間“騰”的一下紅到了耳根！
她羞惱地跺了跺腳，低聲驚呼道：
“我……我……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