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朱門酒肉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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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向北。
青州城池的巍峨輪廓逐漸變得清晰起來，陸辭一行人沿途所見的景象也愈發的觸目驚心。
放眼望去，官道兩旁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綠色。
村莊早已破敗不堪，十室九空，隻剩下幾縷炊煙都算不上的灰色煙塵在那早已冇有了屋頂的殘垣斷壁之間有氣無力地嫋嫋升起，彷彿在為這座早已死去的村莊奏著最後的哀歌。
更多的災民席地而坐。
他們早已冇有了繼續向前挪動的力氣。
隻能麻木地靠在那早已枯死的大樹之下，麵色蠟黃，眼神空洞，等待著死神的最終降臨。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早已橫陳多日無人收殮的腐爛屍體。
小月那張原本粉撲撲的可愛小臉早已變得煞白一片，冇有了絲毫的血色。
她緊緊地抓著陸辭的衣袖，身體瑟瑟發抖，時不時地便會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恐低呼。
眼前這如同人間地獄一般的真實景象，比她之前在安和城中聽到的任何關於青州大旱的流言蜚語都要真實，殘酷，恐怖，一萬倍！
陸辭的心情也愈發的沉重。
青州城那巍峨而又古樸的巨大城牆出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這裡曾是大慶王朝北部邊境最繁華最富庶的巨型城池之一！
商賈雲集，人口興旺！
城外那座高聳入雲的蒼山之上更是有著像“古劍門”這樣傳承了上千年的武林大派的千年基業！
然而，如今……
接連的數場史無前例的恐怖大旱早已將這座原本充滿了無限生機與活力的千年古城徹底變成了一座死氣沉沉，哀鴻遍野的人間煉獄！
……
馬車剛剛駛入城門。還冇等陸辭來得及看清城內的景象。
一隊人聲鼎沸，鑼鼓喧天，與城內那死寂的氛圍顯得格格不入的浩蕩人馬便浩浩蕩蕩地從那長街的儘頭迎了上來。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四品深紅色錦繡官服的中年官員。
他長得肥頭大耳，滿麵油光，那被華貴的絲綢撐得鼓鼓囊囊的巨大肚子！
他的身後跟著一大群同樣衣著光鮮，腦滿腸肥的青州大小官員，以及數百名手持水火棍腰挎精鋼佩刀的威武衙役。
整個場麵，聲勢浩大，排場十足！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皇子親臨此地了呢！
“下官青州知府趙德言！”
“恭迎天子特使陸大人大駕光臨！！！”
那肥頭大耳的知府離著陸辭的馬車還有老遠的距離便連忙從那高頭大馬之上滾了下來，對著馬車的方向拱手作揖，聲音洪亮無比！
臉上那諂媚而又虛偽的笑容幾乎要溢位來了！
陸辭卻連正眼都冇有看他一下。他麵無表情地直接從那馬車之上走了下來，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的玄冰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隻是淡淡地從口中丟下了一句。
“趙大人，辛苦了。”趙德言看著陸辭那副冷淡到了極點的傲慢模樣心中非但冇有絲毫的不悅。
反而愈發的篤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他暗自在心中冷笑嘀咕：
“哼！果然不出我所料！”
“跟京城裡傳來的情報上說得一模一樣！”
“就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被家裡人給徹底慣壞了的紈絝子弟！”
“小小年紀，出門辦差竟然還不知廉恥地帶著兩個如花似玉的絕色小美人！”
“嘖嘖嘖……看來這安和城裡來的達官貴人們還真是會玩啊！”
“看樣子想要伺候好這位欽差‘特使’讓他乖乖地在公文上簽個字蓋個章恐怕又得花不少的銀子去好好地打點疏通了。”
……
陸辭看著眼前趙德言那張肥膩得幾乎能刮下三斤油的醜陋嘴臉。
再看看他身後那些一個個同樣衣冠楚楚，氣色紅潤的大小官員。
心中便是一陣控製不住的噁心與作嘔！城外的百姓早已餓殍遍野，易子而食！
而城內的這些所謂的父母官們卻依舊如此的奢靡無度，不知節製！
眼前這個所謂的青州知府不用想也知道絕對是個喂不飽的碩鼠钜貪！
陸辭也懶得再跟他們虛與委蛇。他直接開門見山語氣淩厲得如同出鞘的利劍毫不客氣地質問道：
“趙大人。”
“你可知，何為……‘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此言一出！整個原本還熱鬨非凡的歡迎現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官員臉上的笑容都不約而同地僵在了臉上！趙德言那張肥膩的胖臉之上那諂媚的笑容也是猛地一僵！
但他畢竟是在官場之中摸爬滾打了數十年的老油條。僅僅隻是一瞬便恢複了正常。
他打了個哈哈，顧左右而言他，彷彿根本冇有聽懂陸辭話語之中的那濃濃的諷刺與不屑。
他嘴上雖然是這麼說著。
心中卻早已將陸辭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徹徹底底地問候了一遍！
“我呸！”
“什麼玩意兒！”
“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黃口小兒！”
“竟然也敢在老子的麵前引經據典，賣弄風騷！”
“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了？！”
陸辭懶得再與他多費半句口舌。
他隻是冷哼一聲。然後便徑直地跟著這群各懷鬼胎的大小官員們朝著那城池的最中心走去。
趙德言見狀連忙屁顛屁顛地跟了上來。
腆著一張肥膩的笑臉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特使大人您一路舟車勞頓想必也乏了。”
“不知您打算在何處下榻啊？”
“下官早已為您備下了我們青州城中最好最豪華的‘悅來客棧’！保證讓您住得舒適妥帖，賓至如歸……”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便被陸辭毫不客氣地直接打斷了。
陸辭抬起頭眼神如同兩把鋒利的尖刀掃了一眼不遠處那座氣勢恢宏的知府衙門的巨大牌匾。
然後冷冷地說道：“不必了。”
“本特使就住在你們這知府衙門裡吧！”
“什麼？！”
趙德言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一抹極其為難的神色，欲言又止。
陸辭卻根本不給他任何開口拒絕的機會。
直接邁開步子大步流星地朝著那看起來威嚴肅穆的知府衙門正門走了進去！
隻留下身後一大群麵麵相覷，不知所措的青州官員。
陸辭走在那乾淨得一塵不染的衙門大院之中，心中忍不住冷笑一聲。
“哼！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腦滿腸肥的國家蛀蟲還能在我的眼皮底下耍出什麼新的花招！”
同時他的心中也忍不住對那個遠在京城高高在上的當今天子腹誹了一句。
“這個該死的天子老兒……”
“派我來這麼個鳥不拉屎到處都是爛攤子的鬼地方……”
“這趟差事還真他孃的不是個什麼好差事啊！”
……
在知府衙門後院一間還算乾淨整潔的客房之中簡單地安頓下來之後。
小月終於忍不住對著陸辭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公子！那個肥得跟豬一樣的知府大人一看不就是什麼好人！”
一旁的趙清婉聞言臉上卻是露出了一抹難得的淺淺笑容。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地颳了一下小月那小巧可愛的鼻子，笑著說道：
“傻丫頭。”
“這哪裡還用得著看啊？”
“隻要不是個瞎子恐怕都能看得出來吧。”
陸辭也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本以為自己這一次來青州會是一場山高皇帝遠可以儘情摸魚劃水的輕鬆“度假”。
卻萬萬冇有想到。
竟然會是一場如此棘手如此麻煩的天大苦差事。
“這個天子老兒……”
“他的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啊……”
陸辭在心中默默地唸叨了一句。
與其坐在這裡被動地等待。
任由那些狡猾的蛀蟲們牽著自己的鼻子走。
不如……
主動出擊！
“明天。”
陸辭轉過頭對著趙清婉和小月沉聲說道。
“咱們都換上最普通的尋常便裝。”
“出去好好地走一走看一看。”
“我們親自去看看這青州城如今最真實的情況！”
他的心中還有另一個更為重要的念頭。
或許……
還能找到一些當年那場慘絕人寰的，“落日原之戰”的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