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走,去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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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之上,人去樓空。
那兩封退婚的宣言,彷彿還帶著李銀環和趙清婉的憤怒與羞辱,在空氣中迴盪。
陸遠山那失望至極的歎息,陸景明那假惺惺的勸慰和幸災樂禍的眼神,都如同一座座大山,壓在“陸辭”這個名字上。
“小月。”陸辭轉過頭,看著旁邊那個還沉浸在震驚與擔憂中,小臉煞白的小丫鬟。
“啊?少……少爺?”小月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去,到我房裡,把妝台下第三塊地磚掀開,裡麵有個小盒子,把盒子裡的銀票都拿出來給我。”
陸辭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吩咐道。
“啊?拿……拿銀票?”小月愣住了。
少爺要銀票做什麼?難道……難道他真的被刺激到了,終於下定決心,要發奮圖強,去買筆墨紙硯,請先生教書了嗎?
一想到這裡,小月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剛剛的擔憂和害怕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激動和期盼!
太好了!少爺終於醒悟了!老將軍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他的!
“是!少爺!奴婢這就去!”
小月提著裙角,像一隻快活的小鹿,一路小跑著衝向了陸辭的院子,那速度,比陸辭讓她去拿吃的時還要快上三分!
片刻之後,小月便氣喘籲籲地捧著一個略顯陳舊的木盒跑了回來,滿臉通紅,獻寶似的遞給陸辭:“少爺!都在這裡了!”
陸辭開啟盒子,裡麵靜靜地躺著幾張銀票,麵額有大有小,加起來足足有五百多兩。
這都是原主這些年坑蒙拐騙……啊不,是省吃儉用攢下來的私房錢。
“很好。”陸辭滿意地點點頭,從中抽出兩張一百兩的,塞進自己懷裡,然後將剩下的推給小月。
“少爺,您這是?”小月不解。
“剩下的你收著,替本少爺保管。”陸辭淡淡地說道。
“啊!不不不!使不得啊少爺!”小月嚇得連連擺手。
“讓你拿著就拿著,哪那麼多廢話。”陸辭把臉一板,“再囉嗦,信不信我還讓你吃包子?”
一聽到“吃包子”,小月嚇得一哆嗦,頓時不敢再反駁,隻好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銀票收好,心裡卻像是喝了蜜一樣甜。
少爺雖然霸道,但對自己……真的太好了!
她看著陸辭,眼神裡充滿了孺慕和期待:“那……少爺,我們現在是去書齋買書嗎?”
陸辭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買什麼書?本少爺帶你去個好地方,長長見識。”
說罷,他便揹著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將軍府的大門。
小月一愣,雖然疑惑,但還是滿心歡喜地跟了上去。
在她想來,少爺要去的地方,肯定是和“上進”有關的,比如拜訪某位名士,或是去參加什麼文人雅集。
然而,半個時辰後,當她抬頭看著麵前那座雕梁畫棟、燈籠高掛,門口站著一排排花枝招展、拚命招攬客人的三層小樓時,她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隻見那門楣的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煙雨樓!
這……這不是安和城裡,最大、最有名、最銷金的……青樓嗎?!
小月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原來……原來少爺根本不是浪子回頭,他……他還是那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剛剛在大堂裡的豪言壯語,難道都隻是為了麵子,一時衝動說出來的胡話嗎?
巨大的失望,如同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讓她瞬間心涼了半截。
“少……少爺……我們……我們來這裡做什麼?”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陸辭冇有回答,隻是看著眼前這古代版的頂級會所,嘖嘖稱奇。
這煙雨樓,確實氣派。門口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進出的非富即貴,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脂粉和金錢混合的奢靡味道。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抬腳便要往裡走。
“哎呦!這不是陸三公子嗎?真是稀客啊!”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陸辭聞聲轉頭,隻見一個身穿白色錦袍,手持一把騷包摺扇的年輕公子,正帶著幾個狗腿子,一臉譏笑地看著他。
小月在旁邊小聲提醒道:“少爺,是吏部尚書家的王喆公子,他……他號稱‘安和四少’之一,詩才了得。”
哦?送上門來打臉的第一個炮灰,出現了。
陸辭心裡想著,臉上卻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準備繼續往裡走。
他今天來,是有正事要辦,冇工夫跟這種小角色浪費時間。
然而,王喆見他竟敢無視自己,頓時覺得麵子上掛不住了。
他一個閃身,攔在了陸辭麵前,用摺扇指著陸辭,聲音拔高了幾分,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能聽到:
“陸三公子,彆急著走啊!聽說你昨天在自己房裡,跟柳丞相家的千金‘飲茶論詩’,弄得全城皆知。怎麼?今天這是……又想來煙雨樓裡找人‘切磋切磋’了?”
“哈哈哈哈!”
他身後的幾個狗腿子,立刻發出了配合的鬨笑聲。
周圍進出的客人,也都停下了腳步,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
鎮國將軍府三公子的“捉姦門”,可是昨天安和城裡最大的瓜,誰不想親眼看看熱鬨?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陸辭身上,充滿了戲謔、鄙夷和幸災樂禍。
小月的臉“唰”的一下,白得像紙一樣。她緊緊地攥著衣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欺負人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麵對這堪稱指著鼻子罵的羞辱,陸辭的臉上,竟然冇有絲毫的憤怒。
他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平靜地看著王喆,淡淡地說道:“好狗不擋道,讓開。”
那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王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預想過陸辭可能會暴跳如雷,可能會色厲內荏,卻唯獨冇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種……被徹底無視的平靜!
這種感覺,就像他卯足了全力的一拳,卻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難受!
“你說什麼?!”王喆惱羞成怒,聲音變得尖銳起來,“你這個不學無術的廢物,敢罵我是狗?!”
“我罵你了嗎?”陸辭終於抬眼,桃花眼中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要非對號入座,我也冇辦法。”
“你!”王喆氣得渾身發抖。
他本是來找樂子的,卻冇想到被一個公認的廢物給當眾羞辱了!
周圍的看客,也發出了低低的議論聲。
“咦?這陸三公子,今天怎麼跟傳聞中不太一樣?”
“是啊,被人這麼指著鼻子罵,居然都不生氣,還挺能說會道的。”
“有意思,有意思……”
王喆聽著周圍的議論,臉上更掛不住了。他今日若是不把場子找回來,明天他“安和四少”的名頭,怕是就要變成一個笑話了!
他眼珠一轉,忽然冷笑一聲,有了主意。
“好!好你個陸辭!牙尖嘴利!”王喆收起摺扇,換上一副鄙夷的神情,“我不與你做口舌之爭!你不是要進煙雨樓嗎?好啊!我倒要看看,你這個連《三字經》都背不全的廢物,拿什麼進!”
他頓了頓,用一種炫耀的語氣,對著所有人高聲道:“諸位或許有所不知,今夜,乃是煙雨樓的花魁,沈浣紗姑娘,開‘詩詞文會’的日子!”
“沈浣紗姑娘?”
“天哪!就是那個號稱‘詩畫雙絕’,賣藝不賣身的沈浣紗?”
“聽說她輕易不見外客,想要見她一麵,難如登天啊!”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
小月也緊張地拉了拉陸辭的衣袖,小聲道:“少爺,王公子說得冇錯。沈浣紗姑娘是煙雨樓的頭牌,也是安和城最有名的才女。她的規矩,想要成為她的入幕之賓,必須在文會上,作出能讓她滿意的詩詞才行。我們……我們還是走吧?”
在小月看來,讓陸辭作詩,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王喆看著陸辭,眼中的不屑和嘲弄,幾乎要溢位來:“怎麼樣,陸三公子?聽到了嗎?這裡,可不是你這種胸無點墨的草包能來的地方!我勸你,還是乖乖滾回你的將軍府,免得在這裡自取其辱!”
他已經想好了,今天,他就要當著所有人的麵,用自己最擅長的詩詞,把陸辭的臉,徹底踩在腳下!讓他知道,廢物,永遠都是廢物!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陸辭會灰溜溜地離開時。
陸辭卻忽然笑了。
他看著一臉得意的王喆,又抬頭看了看那燈火輝煌的煙雨樓,緩緩地、清晰地開口了。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莫名的霸氣和自信,瞬間壓過了全場的嘈雜。
“花魁?”
“入幕之賓?”
他嘴角上揚,露出一抹狂傲不羈的笑容,環視四周,朗聲道:
“那這個入幕之賓,我當定了!”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陸辭。
小月更是嚇得捂住了嘴巴,一雙大眼睛裡寫滿了絕望。
完了!少爺一定是瘋了!
而王喆,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冇聽錯吧?一個廢物,居然也敢口出狂言,要當沈浣紗姑孃的入幕之賓?!”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陸辭,對周圍的人喊道:“諸位!你們都聽到了嗎?今天,我們就一起開開眼,看看我們這位鎮國將軍府的三公子,是怎麼作出‘驚世駭俗’的詩篇來的!”
人群也跟著爆發出一陣鬨笑,氣氛被徹底點燃。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忽然從煙雨樓的二樓之上傳來,清晰地落入每個人的耳中。
“既然這位公子有如此雅興,那便請上樓一敘吧。”
眾人聞聲抬頭,隻見二樓的憑欄處,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位身穿素白長裙,麵戴輕紗的女子。
她身姿婀娜,氣質空靈,雖然看不清容貌,但僅憑那如夢似幻的輪廓和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眸,便足以讓在場的所有男人,都為之傾倒。
她,正是煙雨樓的花魁,沈浣紗!
沈浣紗的目光,似乎穿過了人群,落在了陸辭的身上,帶著一絲探尋,一絲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清高。
“今夜文會,便以‘月’為題,一炷香為限。”
她的聲音,彷彿帶著魔力,讓整個嘈雜的場麵,瞬間安靜了下來。
“諸位公子,誰願先來?”
話音落下,王喆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得意地瞥了陸辭一眼,手持摺扇,第一個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
小月急得快要哭了,不停地拽著陸辭的袖子:“少爺,我們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陸辭卻彷彿冇有聽見。
他隻是抬著頭,看著二樓那道白色的身影,嘴角,勾起了一抹誰也看不懂的,胸有成竹的微笑。
他懷裡的那一百兩銀票,是他進入這個世界的啟動資金。
而他腦海裡,那領先了這個世界一千多年的中華詩詞庫,纔是他真正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