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反將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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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落針可聞。
在滿朝文武那震驚、懷疑、期待交織的複雜目光中,陸辭,緩緩地,挺直了腰桿。
他雙手伸入懷中。
隨即,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取出了一份,被火漆仔細密封,看起來與那日禦書房中,一模一樣的奏摺!
“陛下!”
陸辭高高地,將奏摺舉過頭頂,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禦書房中的那一份,確確實實,是假的!是偽造的!”
“真正的奏摺,草民早已洞察蹊蹺,用李代桃僵之計,將其秘密藏匿!如今,物歸原主!懇請陛下,明鑒真偽!”
一名太監,邁著小碎步,連忙從陸辭手中,接過了那份沉甸甸的奏摺,然後,恭恭敬敬地,呈到了龍椅之前。
天子魏煦,看著禦案上,那份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奏摺,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他接下來的一個決定,將關係到將軍府的存亡,關係到朝堂的穩定,甚至,關係到整個大慶的國本!
他那雙銳利的眼眸,如鷹隼一般,死死地盯住了下方的陸辭。
“陸辭,你可確定,你所言非虛?”
帝王的聲音,冰冷而又威嚴,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這,可是牽涉國家社稷,邊境安危的軍國重事!你若,有半句謊言……”
“便當,株連九族,滿門抄斬!”
麵對這足以讓神佛都為之顫抖的警告,陸-辭非但冇有半分的畏懼,反而,昂首挺胸,目光堅定,毫不猶豫地,迎上了天子的視線!
“草民,敢以項上人頭擔保!”
“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甘受雷霆之罰!”
他這是,將自己,將整個將軍府的百年清譽,將上上下下數百口人的身家性命,全都,壓在了這份奏摺之上!
這是一場,豪賭!
一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絕命豪賭!
“好!”
魏煦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然而,他剛要示意太監拆開奏摺,一個充滿了譏諷與不屑的聲音,卻搶先響了起來。
禮部尚書韓世林,非但冇有像陸辭預想中那般驚慌失措,反而,是帶著一抹智珠在握的冷笑,從容出列。
“陛下,陸辭此舉,當真是荒謬至極,可笑至極!”他先是對著龍椅一拜,隨即,用一種看跳梁小醜的眼神,瞥了陸辭一眼。
“一份來路不明的奏摺,竟也敢拿到這金鑾殿上,混淆視聽?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既然陸公子如此自信,那倒也簡單!”
他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看似無比公允,實則暗藏殺機的建議。
“我們不妨,將兩份奏摺,同時開啟!再傳召兵部的幾位筆吏,當麵對比其中的字跡、措辭、以及兵部獨有的行文格式!真偽優劣,豈不是一看便知?!”
此言一出,太子魏青的臉上,瞬間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滿朝文武,也都紛紛點頭,認為此法,最為公道。
這一招,不可謂不狠!
因為他篤定,陸辭手中的奏摺,必然是假的!裡麵的內容,也必然是他胡編亂造的!隻要一開啟,在專業的筆吏麵前,陸辭的謊言,將瞬間,不攻自破!
到時候,偽造軍情奏摺,欺君罔上!數罪併罰,陸辭必死無疑!
一瞬間,局勢,似乎再次逆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陸辭的身上,想看他,如何應對這個必死之局。
然而,陸辭,卻笑了。
他笑得,是那樣的燦爛,那樣的,不屑一顧。
“韓尚書,好提議。”他先是點了點頭,隨即,話鋒陡然一轉,“不過,在開啟奏摺,勞煩各位筆吏大人之前,草民倒是覺得,我們,可以先用一個,更簡單、更直接的方法,來辨一辨真偽。”
他轉向龍椅上的天子,恭敬一拜。
“陛下,您日理萬機。為了防止軍情外泄,我聽父親說過,從北境送回的,最為緊急機密的奏摺,除了常規的火漆封印之外,其實,還有一道,隻有您和他才知道的,獨一無二的暗記!”
他頓了頓,猛地回頭,那雙漆黑的眼眸,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直刺韓世林!
“韓尚書!您乃我大慶禮部之首,掌管天下禮儀教化,按理說,這等軍國大事,與您並無太多乾係。但看您剛纔那般篤定,想必,對這些軍中機要,也是頗有研究吧?”
他無比“誠懇”地請教道:
“不如,就請您,來當著這滿朝文武的麵,為大家,解解惑。”
“請問韓尚書,這份奏摺之上,那道獨一無二的暗記,究竟,是什麼?!”
這,纔是陸辭真正的殺招!
這是一個,利用對方的自負和資訊差,設下的,絕命陷阱!
韓世林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嗬嗬,黃口小兒,也敢在我麵前,玩弄這種上不得檯麵的心機?”
他以為,陸辭是在故弄玄虛,詐他!
可他,作為此次陰謀的幕後主使之一,恰好,在掉包之前,仔細研究過那份真正的奏摺!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連上麵最細微的特征,都記得一清二楚!
此刻,在他看來,這正是他徹底碾碎陸辭,將對方的陰謀徹底揭穿的,天賜良機!
他揹負雙手,臉上,寫滿了智珠在握的傲慢,朗聲說道:
“也罷!今日,本官,便讓你死個明白!”
“這北境軍報的暗記,極為隱秘!乃是在封口的火漆之內,藏有一粒,來自北境瀚海戈壁的,赤色流沙!”
“此沙,色澤獨一無二,非北境所不能有!陸辭,我說的,可對?!”
他無比自信!無比篤定!
因為,這就是真相!
他相信,陸辭偽造的奏摺,絕不可能,連如此隱秘的細節,都模仿得出來!
太子魏青,笑了。
那些彈劾陸辭的官員,也笑了。
在他們看來,陸辭,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就連龍椅之上的魏煦,眉頭,也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然而——
就在這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之時。
陸辭,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反應。
他,仰天大笑!
笑得前俯後仰,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赤色流沙?韓尚書!您……您真是,博學多才,見識廣博啊!”
他笑聲一收,眼神,卻在瞬間,變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一般,冰冷刺骨!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陛下!”
他冇有理會任何人,隻是,死死地,盯著龍椅上的天子,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中傳來!
“韓尚書,他答對了。”
“我奏摺上的暗記,確實,就是那一粒,來自北境的赤色流沙!”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太子臉上的笑容,更盛了。這陸辭,是瘋了嗎?居然,主動承認了?
“但是!!!”
陸辭那雷霆般的暴喝,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真正的問題,不是暗記是什麼!”
他猛地,伸出手,遙遙地,指向那個,臉色已經開始微微變化的韓世林!
“真正的問題是——”
“他,是怎麼知道的?!!!”
“此等最高等級的軍事暗記,乃是三年前,由我父親,與陛-您,在密談中,親口約定!普天之下,知曉此事之人,絕對,不超過三人!那便是,您,我父親,以及,每一次負責傳遞情報的,絕密信使!”
“此事,為防泄密,從未,也絕不可能,記錄於任何文書檔案之上!”
陸辭步步緊逼,聲音,一句比一句,更加淩厲!
“韓尚書!你久居京城,身為堂堂禮部尚書,主管的是禮樂教化,而非兵戈之事!你不是製定暗記的君王,更不是鎮守邊疆的將帥,也絕不可能是,那個負責傳遞情報的信使!”
“那麼!你現在!就給朕!不!是給陛下!給這滿朝文武一個解釋!”
“你,究竟,是如何,知曉這個,天大的秘密的?!!!”
“轟——!!!!!”
這誅心之問,如同一道紫色的天雷,狠狠地,劈在了韓世林的頭頂!
也劈在了,這金鑾殿上,每一個人的心上!
是啊!
他是怎麼知道的?!
一個禮部尚書,是如何知道,連兵部其他官員都未必知曉的,最高軍事機密的?!
這是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
這是一個,無論怎麼回答,都是死路一條的,邏輯絕殺!
韓世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他那雙原本還充滿傲慢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了無儘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與駭然!
他……他中計了!
他掉進了這個小子,從一開始,就為他精心準備的,死亡陷阱!
他之前的自信,他之前的篤定,他之前那誌在必得的回答,在這一刻,通通,都化作了,將他自己,送上斷頭台的,最鋒利的鍘刀!
“我……我……”
他嘴唇哆嗦著,大腦,一片空白,隻能發出無意義的音節。
“我……我是……我是猜的!對!我就是猜的!”
“猜的?!”陸辭發出一聲,如同梟鷹般的厲笑,“韓尚書!你當陛下是三歲孩童嗎?!還是說,你覺得,這滿朝的文武,都是傻子?!如此隱秘的暗記,你,一個禮部尚書,能猜得到?!”
“你!!”韓世林指著陸辭,氣急攻心,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放肆!!!”
龍椅之上,天子魏煦,終於,徹底地,爆發了!
他猛地,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身前的龍椅扶手之上!
那由整塊金絲楠木打造的扶手,竟被他這一掌,當場,拍得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韓世林!!你好大的狗膽!!”
帝王的怒火,如同積壓了千年的火山,徹底噴發,那恐怖的威壓,讓整個金鑾殿,都在為之顫抖!
他想明白了!
他什麼都想明白了!
他的軍國大事,他與自己最信任的將軍之間,最機密的溝通渠道,竟然,被他朝中的一個禮部尚書,給……徹底地,洞悉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陷害了!
這,是叛國!是通敵!是動搖國本的,滔天大罪!
“來人!!!”
他指著癱軟在地,麵如死灰的韓世林,發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將這個逆賊!這個奸細!給朕,拿下!!!”
“打入天牢!給朕,嚴查!徹查到底!朕要知道,他背後,究竟,還站著誰!!!”
“是!!!”
兩名禦前侍衛,如同兩頭下山的猛虎,瞬間衝上前來!
他們不顧韓世林那殺豬般的掙紮與哀嚎,一左一右,將其死死製住,如同拖一條死狗一般,朝著殿外,拖去!
金鑾殿上,所有的官員,都噤若寒蟬,嚇得是魂不附體。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裡!
誰也冇想到,這場風暴,竟會以如此戲劇性,如此慘烈,如此……驚心-動魄的方式,迎來了結局!
禮部尚書,朝廷一品大員,就這麼……完了!
“陸辭……”
就在韓世林,被侍衛們拖出大殿,即將消失在眾人視線中的那一刻。
他那怨毒無比的眼神,卻死死地,盯向了那個,一手將他送入地獄的少年。
他的聲音,雖然低沉,卻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清晰地,傳入了陸辭的耳中。
“你放心……”
“你的下場……”
“會和你的那兩個,蠢貨哥哥,一模一樣……”
話音落下,他的人,也徹底,被拖了出去。
陸辭站在原地,麵無表情。
但他那雙隱藏在袖袍之下的手,卻在不經意間,死死地,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