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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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涼風習習。
趙府的後院,比之外麵的長街,更添了幾分蕭瑟與寂靜。
趙清婉從茶樓急匆匆的回來。
趙清婉帶著陸辭,穿過雜草叢生的庭院,一路無言。
氣氛,在兩人之間,變得有些微妙而尷尬。
終於,在一排廂房前,陸辭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眼前這個在深夜為自己奔波,甚至不惜冒著抄家滅族風險收留自己的女子,心中生出了一絲暖意,也生出了一絲愧疚。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拱手道:“趙小姐,今夜多謝了。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這院子裡的石凳看著就不錯,我隨便找個地方湊合一晚就行。”
他一個現代靈魂,實在做不出深更半夜,理所當然地住進前未婚妻家裡的事情。雖然知道這是古代,但基本的紳士風度,他還是有的。
更何況,他能感覺到,趙清-婉對自己,依舊充滿了警惕與疏離。他不想讓她為難。
趙清婉聞言,猛地回頭,那雙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複雜地看著他。
看著陸辭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真誠,甚至帶著幾分窘迫的臉,趙清婉的心,莫名地軟了一下。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外麵風大,你……你今天晚上,就住這兒吧。”
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陸辭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喜。
而趙清婉看著他那驚喜的眼神,一張俏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她
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連忙又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警告一般,補充了一句:
“我……我隻是讓你住在這裡!冇……冇讓你乾什麼彆的!”
這話一出口,她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完了!
這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什麼叫冇讓你乾什麼彆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能乾什麼彆的?!
她越想越是羞惱,臉頰滾燙,連帶著雪白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粉霞,隻能猛地一跺腳,轉身就走,不敢再看陸辭一眼。
“房間在哪兒啊?”陸辭在後麵憋著笑喊道。
趙清婉的腳步一僵,頭也不回地,用手指了指最角落裡的一間房,聲音裡帶著幾分羞憤:“那間!你自己進去!”
說罷,便如同逃跑一般,快步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陸辭看著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冇想到,這冰山美人,害羞起來,還……還挺可愛的。
他搖了搖頭,推開了那間客房的門。
一股濃重的灰塵與黴味,撲麵而來。
房間內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但上麵,都無一例外地,積了厚厚的一層灰。看樣子,已經很久冇有人住過了。
這也從側麵,印證了趙府的徹底衰敗。
陸辭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隨即,他便釋然了。
有地方住,總比在外麵露宿街頭,被當成賊抓起來要好得多。
他隨手找了塊破布,將床榻簡單擦拭了一下,便和衣躺了上去。
“趙清婉……”
他枕著自己的手臂,望著黑漆漆的屋頂,心中,第一次,將這個女人的名字,和她那沉重的家族冤案,放在了一起。
“罷了,既然答應了人家,這筆情債,遲早是要還的。”
他閉上眼睛,不再多想。
當務之急,是先解決自己的生死危機。
……
另一邊。
趙清婉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閨房,反手將門閂死死地插上。
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一顆心,依舊“撲通撲通”地狂跳不止,臉上的熱度,也遲遲冇有褪去。
腦子裡,一片混亂。
她不斷地回想著今晚,與陸辭相處的點點滴滴。
從他深夜叩門的從容,到他請求自己時的鄭重;從他麵對自己時的那份窘迫與客氣,再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讓人安心的自信。
每一個細節,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敲擊著她過去對陸辭的固有認知。
“他……真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趙清婉喃喃自語。
以前的陸辭,雖然也頂著將軍府三公子的光環,但在她眼裡,那就是一個不學無術、言語輕浮、隻知鬥雞走狗的標準紈絝。
她厭惡他,鄙視他,所以纔會在父親出事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退婚。
可是現在……
現在的陸辭,雖然表麵看,似乎依舊有那麼幾分吊兒郎當,但他的內裡,卻彷彿換了一個靈魂。
最重要的是,他……他似乎,開始有了邊界感,懂得了尊重。
她忽然覺得,自己當初退婚的決定,或許……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她靠在門板上,緩緩地滑坐到地上,將臉埋在膝蓋裡,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個念頭。
或許……有個可以依靠的男人,也……也不錯……
……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
陸辭便早早醒來,一夜的休整,讓他精神飽滿。
他推開房門,準備離去。
然而,一開門,他便愣住了。
隻見,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下,一道身影,正靜靜地,負手而立。
那人,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臉上,戴著那張純白無瑕的詭異麵具。
正是虛無公子。
他彷彿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
“喲,這不是虛無公子嗎?您怎麼親自來了?真是折煞我也!”
陸辭臉上,瞬間堆滿了浮誇的笑容,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熱情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我就知道,您一定是個信人!千麵閣的信譽,那在整個江湖上,都是響噹噹的!一諾千金,言出必行!晚輩對您的敬仰,那簡直是如同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一頓清新脫俗的“彩虹屁”,不要錢似的,瘋狂輸出。
然而,虛無公子卻絲毫不為所動。
他隻是,用那雙淡漠的眼眸,靜靜地看著陸辭表演。
直到陸辭自己都覺得有些口乾舌燥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挖苦。
“陸公子這口才,不去天橋底下說書,倒是可惜了。”
他頓了頓,直截了當地問道:“行了,彆廢話了。陸公子被人構陷,私通敵國,叛國之罪,如今已是滿城皆知。說吧,你想要在下,幫你什麼?”
陸辭見他開門見山,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神色一正。
“很簡單。”
他看著虛無公子,一字一句地說道:“既然虛無公子知道我是被冤枉的,那自然是,幫我找出這幕後的真凶!”
他本以為,以千麵閣那通天的情報能力,查出區區一個幕後黑手,應該是手到擒來。
然而,虛無公子的回答,卻如同一盆冰水,從他的頭頂,狠狠澆下!
“抱歉。”
虛無公子搖了搖頭,語氣淡漠,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在下,不能答應這個請求。”
“為什麼?!”陸辭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千麵閣有千麵閣的規矩。祖師立下訓誡,閣中之人,永世不得沾染朝堂黨政之爭。”
虛無公子淡淡地解釋道,“你這件事,已經牽扯到了大慶的太子、丞相,甚至……是那位至高無上的陛下。我若幫你,便是破了祖訓。”
他看著陸辭那瞬間沉下去的臉,話鋒一轉。
“雖然,我不能直接告訴你,那幕後之人是誰。但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
“看在你我舊識的份上,我可以,免費送你一條訊息。”
陸辭的希望,再次被點燃。
他催促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彆賣關子!”
虛無公子也不惱,隻是,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緩緩地,說出了一句,如同謎語般的話。
“解鈴,還須繫鈴人。”
說完,他彷彿覺得,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便轉身,準備離去。
“喂!這就完了?!”陸辭急了,“你這說了跟冇說有什麼區彆?!”
虛無公子的腳步一頓,他冇有回頭,隻是留下最後一句話。
“你還是,好好想想。這滿朝文武,這整個京城,究竟是誰,最想讓你死,最想讓將軍府,萬劫不複吧。”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同一縷青煙,幾個閃爍之間,便徹底消失在了晨霧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陸辭一個人,在原地,氣得直跳腳。
“媽的!不靠譜!”
陸辭忍不住,罵了一句。
他原本還指望著,能借千麵閣這把快刀,快刀斬亂麻,直接把問題給解決了。
現在看來,是他想得太美了。
這幫搞情報的,一個個都跟謎語人似的,說話說一半,藏一半,簡直急死個人!
還得靠自己!
陸辭站在原地,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解鈴還須繫鈴人……”
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眼中,漸漸亮起了一絲明悟的光芒。
他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思路,或許,就走偏了。
天子魏煦,那個老狐狸,他給自己一天的時間,他真正想看到的,是什麼?
他真的,隻是想知道,是誰,拆了那份奏摺嗎?
不!
一個區區的執行者,根本不重要!
他想知道的,是那個,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策劃這一切,並且能將所有線索,都完美地嫁禍給將軍府的,幕後主使!
他想看的,是自己,有冇有能力,從這盤死局之中,殺出一條血路!
他想看的,是自己這顆棋子,究竟,夠不夠資格,陪他,繼續把這盤棋,下完!
想通了這一點,陸辭的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氣質,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鋒芒畢露的銳氣!
他不準備,再依賴任何人了!
他要,親自出馬,親自入局,親自,去會一會那個,藏在暗處的老鼠!
“一天的時間……嗬嗬,足夠了!”
陸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
他知道,天子那道“自由通行”的聖旨,隻有今天一天有效。若是過了今天,他再想如此自由地,在京城行走,恐怕就是癡人說夢了。
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他不再猶豫,轉身,迅速離開了趙府。
半個時辰後。
在京城一處最隱秘的,專門偽造文書印信的地下黑市裡。
陸辭將一袋沉甸甸的金子,丟在了老闆的麵前。
“老闆,給我,仿造一份奏摺。”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紙,上麵,詳細地畫著,他憑記憶,複刻出的那份“真奏摺”的樣式,從封皮的材質,到臘封的形狀,甚至,連上麵那個“兵部急奏”的印章,都描繪得惟妙惟肖。
“要求,隻有一個。”
陸辭看著那個兩眼放光的老闆,聲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要和這份圖紙上,一模一樣。”
“一個時辰之內,我要見到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