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放心,我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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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鐵門被獄卒開啟,一道嬌小的身影帶著一陣香風,如同一隻受驚的乳燕,跌跌撞撞地撲了進來。
“少……少爺!”
來人正是小月,陸辭的貼身丫鬟。
此刻的她,那雙原本靈動的大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如雨後被摧殘的桃花,精緻的瓜子臉上掛滿了淚痕,整個人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慢點,慢點,冇人跟你搶。”
陸辭看著小月那副快要哭斷氣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連忙起身扶住她,語氣輕鬆地調侃道,“怎麼了這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要被砍頭了呢。”
這份溫暖,是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最真切、最純粹的情感羈絆。小月,早已被他視作最親的親人。
“呸呸呸!少爺您不許胡說!”小月聽到“砍頭”二字,嚇得小臉煞白,連忙伸手想去捂陸辭的嘴,卻又因為男女之防而縮了回來,急得直跺腳。
她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說道:“老爺……老爺他……他聽說您被抓進天牢,當時就急得差點暈過去,可……可宮裡來了聖旨,說陛下有令,不許將軍府任何人出門,將整個府邸都給軟禁了!
老爺他……他出不來,隻能……隻能讓奴婢想辦法進來看看您……”
陸辭聞言,心中瞭然。
這正是帝王心術。
將他打入天牢,看似是雷霆之怒,實則是將他與手握兵權的將軍府進行物理隔離。
同時軟禁陸遠山,既是安撫,也是警告,防止這位護子心切的將軍做出什麼衝動之舉,將事態擴大。
“放心吧,你家少爺我福大命大,死不了。”陸辭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故作瀟灑地一笑,“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在這裡有吃有喝,還認識了一位新朋友,就當是換個地方體驗生活了。”
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非但冇能安慰到小月,反而讓小丫頭更急了。
“怎麼可能冇事啊!”小月瞪大了那雙淚眼,幾乎是吼了出來,“少爺!您……您彆吹牛了行不行!這裡可是天牢啊!
奴婢……奴婢來的時候都打聽過了,這幾百年來,能從這裡活著走出去的人,一……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在她單純的世界觀裡,天牢就是終點,是死亡的代名詞。陸辭越是表現得輕鬆,她就越覺得少爺是在硬撐,是在安慰她,這讓她心中更加酸楚,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陸辭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無奈又好笑。
跟這小丫頭,道理是講不清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再說些什麼的時候,更讓他始料未及,甚至可以說是如遭五雷轟頂的事情,發生了。
一直守在門口的獄卒似乎得到了什麼指示,竟“砰”的一聲,將牢門從外麵關上並上了鎖,然後遠遠退開,將空間完全留給了他們。
牢房內的光線,瞬間又昏暗了下來。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小月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最重要的事情,一張俏臉“騰”地一下,從耳根紅到了脖子,連帶著那雪白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粉霞。
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用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語氣,小聲說道:“少……少爺……老爺他……他還……還有一個特彆的叮囑……”
“什麼叮囑?”陸辭好奇地問道。
小月把頭埋得更低了,兩隻小手緊張地絞著自己的衣角,嘴唇囁嚅了半天,才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擠出了一句話:
“老爺說……如今您身陷囹圄,生死未卜……我陸家,不能……不能無後啊……所以……所以他讓奴婢……讓奴婢……”
說到這裡,她再也說不下去,但那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陸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羞得快要鑽到地縫裡去的小丫頭,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
啥玩意兒?!
奉……奉旨生子?!
還是他那個便宜老爹親自下的“旨”?!
一瞬間,陸辭心中有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那個平日裡看起來威嚴無比、殺伐果斷的將軍老爹,腦迴路竟然能清奇到這種地步!
這是什麼神操作?!
我都進天牢了,不想著怎麼救我出去,不想著怎麼斡旋,居然是派我最貼心的丫鬟來……給我留個種?!
這簡直……簡直是荒唐他媽給荒唐開門,荒唐到家了!
更讓他心疼的是,小月這個單純得像一張白紙的丫頭,竟然真的把這當成了一項必須完成的、無比神聖的任務!
看著她那副既羞澀又堅決的模樣,陸辭簡直哭笑不得。
這哪裡是傳宗接代,這分明是殘害祖國的花朵啊!
“少爺……”
就在陸辭風中淩亂之時,小月已經下定了決心。她抬起那張滾燙的俏臉,眼眸中水光瀲灩,帶著一絲豁出去的決絕,竟真的開始伸手,去解自己腰間的絲帶……
“停!停停停!”
陸辭一個激靈,魂都快嚇飛了,連忙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了她那雙作亂的小手。
“你乾嘛!”
“奴……奴婢在完成老爺交代的任務啊……”小月被他抓住手腕,更是羞得快要暈過去,卻依舊固執地說道,“少爺,您就……您就從了奴婢吧……”
“從你個大頭鬼啊!”陸辭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瘋狂衝擊,他深吸一口氣,知道跟這丫頭解釋什麼“自由戀愛”、“人權平等”是冇用的,隻能祭出自己的殺手鐧。
他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指了指隔壁牢房的方向,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瘋啦?冇看見旁邊還有人看著呢?”
“啊?!”
這一句話的威力,比任何聖旨都有用。
小月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她猛地回頭,順著陸辭手指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隔壁那昏暗的牢房裡,竟然真的坐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
而那個老頭,此刻正饒有興致地,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這邊!
轟——!!!
小月的腦子,彷彿有顆炸彈爆開,一片空白。
一股無法形容的羞恥感,如同最迅猛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她“啊”的一聲尖叫,猛地掙脫陸辭的手,轉身就往牆角蹲,雙手捂著臉,再也不敢見人了。
陸辭見狀,總算鬆了一口氣,對隔壁那位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老者,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老者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道:“小子,好豔福啊。不過,你這定力,倒是讓老夫有些佩服。當真是坐懷不亂真君子。”
陸辭苦笑著搖了搖頭,同樣回道:“前輩就彆取笑晚輩了。這丫頭是我看著長大的,與我親妹無異,我豈能行那禽獸之事?”
他安撫好小月,看著她那依舊埋在膝蓋裡、不敢抬起的腦袋,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隻能再次放軟了語氣。
“行了,彆害羞了。你回去告訴你家老爺,就說他兒子我,命硬得很,閻王爺不敢收。”
陸-辭清了清嗓子,開始了自己的表演,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道:“不出一天!你等著,不出一天,你家少爺我就能大搖大擺地從這裡走出去!
讓他把心放回肚子裡,該吃吃,該喝喝,彆自己嚇自己。”
“真……真的嗎?”小月從膝蓋裡抬起一張大花臉,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少爺,您可不許騙我。”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陸辭臉上掛著自信到極點的微笑。
這份自信,並非盲目自大。
他繼續對隔壁的老者道,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天子為何抓我?無非是敲山震虎,試探我陸家的底線。為何不直接定罪?因為他不敢,也不能。”
“哦?此話怎講?”老者來了興趣。
“將軍府手握大慶半數兵權,鎮守北境,乃國之柱石。而我,是陸家目前唯一的子嗣。若他僅憑一些捕風捉影的罪名,就真的殺了我,那就等同於逼反陸家。為了一個‘可能’的威脅,去逼反一個‘確定’的忠臣,從而導致北境動盪,國本不穩……隻要他不是昏君,就絕不會做這種蠢事。”
陸辭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所以,他一定會來見我。他把我關在這裡,就是要磨掉我的銳氣,看我的反應。他想看到的。可惜,他看到的,註定是一個比他想象中,還要硬的骨頭。”
就在這時,獄卒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再次響起。
“時間到,該走了!”
一炷香的時間,竟過得如此之快。
小月一步三回頭,滿臉都是不情願,最終還是被獄卒催促著帶離了這片陰森之地。
牢房內,再次恢複了死寂。
陸辭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是一種深沉的平靜。
他轉頭看向隔壁的老者,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前輩,多謝您之前的救命之恩,以及今日的解圍之恩。您放心,等我出去之後,一定想儘一切辦法,將您也救出去!”
他以為,這位神秘的老者,也是被困在此地的可憐人。
然而,老者的回答,卻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必了。”
老者淡淡地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老夫我,馬上也要走了。”
“走?”陸辭一愣,“前輩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這個地方,老夫呆膩了。”老者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他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與他外表截然不符的鋒銳精光,“是時候,出去乾點正事了。”
陸辭更懵了,他下意識地反駁道:“前輩,這裡可是天牢……恐怕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吧?”
“嗬嗬。”
老者聞言,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
他冇有過多解釋,隻是用一種充滿了絕對自信的語氣,緩緩說道:“放心,對彆人來說不是,但對老夫來說……”
“我想走,就能走。”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陸辭的心上。
他瞳孔驟然一縮,再次望向這位貌不驚人的邋遢老者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這位神秘獄友的來頭,恐怕比他想象中,還要恐怖得多!
能視大慶天牢如自家後院,隨意進出……這……這究竟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短暫的震驚之後,陸辭的腦子飛速運轉,隨即,他像是想通了什麼,臉上露出了一絲釋然的、帶著幾分狂放不羈的笑容。
他半開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
“那正好!您要是能自己出去,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腳。”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用一種近乎輕蔑的語氣,懶洋洋地補充了一句:
“也省得我出去之後,再去找那個剛愎自用的昏君天子,費口舌了。”
他這句話,說得不大聲,在這空曠死寂的天牢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這是一種極致的自信,也是一種對最高皇權,毫不掩飾的蔑視!
然而——
就在他“昏君”二字剛剛落下的那一刹那!
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低沉而又充滿了無上威嚴的笑聲,毫無征兆地,從天牢甬道的黑暗儘頭,悠悠地響了起來。
“嗬嗬……”
“嗬嗬嗬嗬……”
那笑聲,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瞬間讓整個天牢的空氣都凝固了!
那股陰冷潮濕的氣息,似乎都在這一刻,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霸道的帝王龍氣,驅散得一乾二淨!
隔壁牢房那神秘老者的臉色,第一次,微微變了。
而陸辭,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凝固。
他猛地轉過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在那昏暗的甬道儘頭,一道身著明黃龍袍、頭戴紫金冠的偉岸身影,正揹著手,一步一步,緩緩地,朝著他的牢房,走了過來。
他每走一步,都彷彿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臟上,沉重,而又充滿了壓迫感。
來人,正是大慶天子,魏煦!
他身後,還跟著那位仙風道骨的國師齊塵,以及幾名大內高手。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放慢。
陸辭靜靜地看著他,魏煦也靜靜地看著陸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彷彿有無形的電光在閃爍。
最終,魏煦在陸辭的牢房前,停下了腳步。
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牢籠之內,那個神色平靜得有些過分的少年,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玩味的弧度。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瞬間刺穿了這凝固的空氣,清晰無比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是第一個,敢當著朕的麵,說朕是昏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