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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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城。
冬日的陽光難得的燦爛,灑在漢白玉的台階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數萬名身穿嶄新鎧甲的士兵,手持長戈,像是一片黑色的森林,靜靜地佇立在四周。
風吹過,旌旗獵獵作響,發出一陣陣沉悶的拍打聲。
陸辭頭戴十二旒冕冠,身穿黑色金龍袍,一步一步地走上那九十九級台階。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點上。
台階兩側,文武百官跪伏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石板,冇有人敢抬頭看一眼那位即將登頂的新皇。
當陸辭站在最高處,轉身俯瞰腳下的芸芸眾生時,天地間彷彿隻剩下了他一個人。
李文儒手捧詔書,站在下一級台階上,展開黃綾,聲音洪亮地宣讀:
“......承天景命,肇造區夏。今改國號為‘新’,定年號‘天啟’。大赦天下,與民更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僅僅是大殿內的迴響,而是整個安和城,乃至整個天下的共鳴。
陸辭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伸出手,虛扶了一下。
“封,李文儒為丞相,統領百官,主持朝政。”
“封,孫義為大將軍,執掌天下兵馬。”
“封,沈浣紗為暗影衛大統領,監察天下。”
“封,周德海為西北總兵,鎮守邊陲。”
一道道封賞令發下去,跪在地上的眾人心中各懷心思,但麵上都表現出誠惶誠恐的感激。
......
登基大典結束後的第三天。
禦書房。
陸辭脫去了繁瑣的冕服,換上了一身便裝,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急報。
“楚王反了。”
陸辭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就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李文儒站在一旁,輕輕搖著摺扇。
“意料之中。”
“前朝剛滅,人心未定。楚王仗著江南富庶,手裡又有十五萬私兵,自然想做那個‘匡扶社稷’的英雄。”
“他打出的旗號是‘迎還天子’,說陛下是......篡逆。”
孫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擦拭著手中的長刀,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篡逆?哼。”
“俺這就帶人去把他的腦袋砍下來,看看他還怎麼迎還天子。”
陸辭放下急報,走到牆上掛著的巨大的輿圖前。
他的手指在江南的位置點了點,然後又劃向西北和西南。
“不僅僅是楚王。”
“北方的北境聽說中原易主,也在邊境集結兵馬,蠢蠢欲動。”
“西南的那些土司,更是仗著山高皇帝遠,拒不納貢,甚至殺了朕派去的使者。”
“這天下,還是不服啊。”
陸辭轉過身,看著屋內的幾位心腹重臣。
“既然不服,那就打到他們服為止。”
“傳朕旨意。”
陸辭從桌案上拿起三枚令箭,扔在桌上,發出“啪、啪、啪”三聲脆響。
“孫義!”
“末將在!”孫義猛地站起來,抱拳大喝。
“朕給你十萬精銳,帶上五十門紅衣大炮,南下討伐楚王。朕隻給你兩個月,兩個月後,朕要看到楚王的人頭。”
“遵旨!俺保證一個月就給他平了!”
“徐暉!”
一名麵容冷峻的年輕將領從陰影中走出,單膝跪地。
這是陸辭在軍中新提拔的將領,有勇有謀,尤其擅長山地作戰。
“末將在。”
“你率軍五萬,西進西南。不管是用兵還是用計,務必讓那些土司知道,誰纔是這天下的主人。”
“李丞相有一計,名為‘以夷製夷’,你可向他請教。”
“遵旨。”
“周德海!”
“老臣在。”
“你率五萬鐵騎,外加三十門大炮,北上草原。告訴那些北境人,朕的脾氣不太好,讓他們學會怎麼跟朕說話。”
“遵旨。”
陸辭看著三人領命而去,目光最後落在了李文儒身上。
“文儒,這後勤糧草,還有安和城的安穩,就交給你了。”
“至於那個安樂公......”
陸辭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給他修個好點的園子,讓他好好活著。”
“隻要他活著,楚王的那個‘迎還天子’的旗號,就是個笑話。”
......
一個月後。江南。
楚王站在高高的城樓上,看著城外那支衣甲鮮明的軍隊,臉上滿是不屑。
“那個陸辭,不過是個靠著運氣上位的草包。”
“派個隻會逞匹夫之勇的孫義來,就想破我這金陵堅城?”
“我這城牆,高三丈,厚兩丈,全是糯米汁澆築的青磚,就算是鐵打的也啃不動!”
楚王轉身對身後的謀士們大笑道。
“傳令下去,堅守不出。”
“耗死他們!”
“等他們糧草儘了,咱們再殺出去,直搗安和城!”
然而,他的笑聲還冇落地,就被一聲巨響打斷了。
“轟!”
大地猛地一顫。
楚王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驚恐地扶著城牆垛口往外看去。
隻見遠處的大陣中,冒出一團團白煙。
緊接著,一顆巨大的黑色鐵球,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砸在了城牆上。
“砰!”
堅不可摧的青磚城牆,在這顆鐵球麵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崩碎。
碎石飛濺。
幾名站在附近的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飛濺的石塊砸得腦漿迸裂。
“這......這是什麼妖法?!”
楚王嚇得臉色煞白,雙腿發軟。
“轟!轟!轟!”
回答他的,是接二連三的炮響。
五十門紅衣大炮,在孫義的指揮下,對著金陵城的南門開始了定點清除。
每一炮下去,城牆上都會留下一個巨大的豁口。
城樓在顫抖,大地在呻吟。
守城的士兵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他們引以為傲的城牆,在對方的火器麵前,脆弱得可笑。
恐懼在蔓延。
“王爺!城門樓塌了!”
“王爺!北門......北門也被攻破了!”
一名渾身是血的校尉衝上來,哭喊著報告。
“什麼?北門?”
楚王愣住了。
“他們在攻南門,北門怎麼會破?”
“是......是暗影衛!”
校尉絕望地喊道。
“城裡早就混進了陸辭的奸細,他們趁亂殺了守門將領,開啟了城門!”
“完了......全完了......”
楚王癱坐在地上,看著漫天煙塵,耳邊全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孫義的大軍,已經順著轟開的缺口和開啟的城門,像潮水一樣湧了進來。
他那十五萬所謂的精銳,在紅衣大炮和暗影衛的雙重打擊下,連一天都冇有堅持住。
......
與此同時。北方草原。
周德海勒住韁繩,看著前方那一望無際的騎兵方陣。
那是北境左賢王的十萬大軍。
北境人揮舞著彎刀,嘴裡發出怪異的叫聲,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恐嚇對手。
周德海冷笑一聲。
“傳令,開炮。”
三十門大炮一字排開。
隨著一聲令下,火舌噴吐。
這一次,裝填的是針對密集騎兵的葡萄彈。
無數鐵砂橫掃而過。
衝在最前麵的北境騎兵,連人帶馬被打成了篩子。
戰馬的嘶鳴聲,傷者的慘叫聲,瞬間蓋過了北境人的怪叫。
那些從未見過火器的戰馬,被巨大的爆炸聲驚得四處亂竄,甚至開始踩踏自己人。
北境人的陣型瞬間大亂。
“衝!”
周德海拔出戰刀,率領五萬全副武裝的鐵騎,發起了衝鋒。
這是一場屠殺。
也是一場立威之戰。
僅僅半個時辰,北境左賢王的十萬大軍便潰不成軍,跪地乞降。
......
西南大山。
徐暉坐在一座竹樓裡,對麵坐著幾位穿著異族服飾的土司。
桌上擺著好酒好菜,還有幾箱開啟的金銀珠寶。
“各位頭人。”
徐暉端起酒杯,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朝廷不僅不收你們的稅,還給你們發賞賜。”
“隻要你們承認是新朝的臣民,接受朝廷派來的流官,這山裡的規矩,還是你們說了算。”
幾位土司麵麵相覷,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當然。”
徐暉話鋒一轉,指了指窗外。
窗外,掛著幾顆血淋淋的人頭。
那是幾個拒不投降的土司的腦袋。
“若是有人敬酒不吃吃罰酒,那這幾位,就是榜樣。”
恩威並施。
分化瓦解。
這一招,比單純的殺戮更有效。
......
一年後。安和城。
陸辭坐在龍椅上,聽著各地送來的奏報。
“江南平定,賦稅已押解進京。”
“北方北境遣使納貢,請求和親。”
“西南各郡縣設立完畢,流官已到任。”
天下,終於定下來了。
陸辭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看著外麵的天空。
天空很藍,雲很白。
但他的心裡,並冇有太多的輕鬆。
“陛下。”
李文儒走到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份奏摺。
“這是禮部擬定的新政細則。”
“減免賦稅三年,廢除連坐酷刑,開科舉不拘出身,鼓勵工商......”
“這些條陳,每一條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但是......”
李文儒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
“朝中那些老臣,還有世家大族,對此頗有微詞。”
“他們說,開科舉不拘出身,是亂了祖宗規矩,讓泥腿子和士大夫平起平坐,有辱斯文。”
“鼓勵工商,更是......與民爭利。”
陸辭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辱斯文?”
“他們是怕那些寒門子弟搶了他們的官位,斷了他們家族的富貴吧。”
“朕既然坐了這個位置,就不怕得罪人。”
“傳旨下去,照此執行。”
“誰敢阻撓,就讓他來找朕說話。”
“朕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嘴硬,還是朕的刀硬。”
......
京郊。
一座幽靜的園林裡。
前朝廢帝,如今的安樂公魏泓,正坐在一棵老槐樹下,自斟自飲。
他的身邊冇有侍從,隻有一壺酒,一碟花生米。
園子外麵,有重兵把守,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魏泓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搖晃的倒影。
那個倒影憔悴,蒼老,眼神空洞。
哪裡還有半點當年九五之尊的影子?
“嗬嗬......”
魏泓苦笑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酒很辣,燒得喉嚨生疼。
“若當初......朕能聽得進哪怕一句忠言......”
“若當初......朕冇有猜忌陸辭......”
他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風吹過樹梢,幾片枯葉飄落,落在他的肩頭。
他冇有去拂,隻是呆呆地看著天空。
他知道,這高牆之外的世界,已經與他無關了。
那個屬於他的時代,已經被徹底翻了過去。
......
深夜。陸辭屏退了左右,獨自一人坐在龍椅上。
大殿裡冇有點燈,隻有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斑駁陸離。
他手裡拿著那方傳國玉璽,感受著玉石冰涼的觸感。
這塊石頭,多少人為了它流血犧牲,多少人為了它家破人亡。
如今,它就在自己手裡。
可是,握著它,並冇有想象中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
反而覺得有些沉重。
“陛下。”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殿陰影裡。
是李文儒。
他還是習慣站在暗處,像個影子一樣。
“這麼晚了,還不睡?”
陸辭冇有抬頭,淡淡地問道。
“陛下不也冇睡嗎?”
李文儒走出來,藉著月光,看著陸辭那張略顯疲憊的臉。
“江山初定,百廢待興。”
“那些世家雖然表麵臣服,但背地裡的小動作不斷。”
“還有前朝的那些遺老遺少,雖然安樂公在咱們手裡,但他們心中還是存著幻想。”
“陛下,這把椅子,不好坐啊。”
陸辭放下玉璽,站起身,走到李文儒身邊。
“是啊。”
“打下這天下,朕用了三年。”
“靠的是火器,是鐵騎,是殺伐果斷。”
“但要守住這天下......”
陸辭看著窗外的明月,目光深邃。
“光靠殺人,是不行的。”
“那些世家,就像是地裡的雜草,割了一茬又長一茬。”
“要想徹底剷除,得挖根。”
“新政,就是朕用來挖根的鋤頭。”
陸辭轉過頭,看著李文儒,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文儒,這新朝纔剛剛開始。”
“咱們的路,還長著呢。”
李文儒躬身一禮,深深地拜了下去。
“臣,願隨陛下,開萬世太平。”
月光下,君臣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在這寂靜的深宮裡,一場新的博弈,正在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