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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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城,皇宮。
往日裡莊嚴肅穆的大殿,此刻亂得像個剛被洗劫過的菜市場。
地上到處是散落的奏摺、摔碎的瓷器,還有幾灘尚未乾涸的墨跡,像是一道道黑色的傷疤,觸目驚心。
“反了!都反了!”
天子魏泓披頭散髮,赤著雙腳在金磚地上來回踱步。
他的龍袍被撕開了一個口子,那是剛纔他在暴怒中用劍砍斷桌角時掛破的。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跪在下方的群臣。
“涼城丟了!周顯被抓了!十八萬大軍冇了!”
“現在那個陸辭,已經帶著人打到了景安城!
魏泓歇斯底裡地吼道,聲音因為過度的嘶喊而變得尖銳刺耳。
“平日裡你們一個個滿口忠君愛國,說什麼大慶江山永固。”
“現在呢?誰能告訴朕,該怎麼辦?”
大殿下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跪在地上,把頭埋進兩腿之間,冇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左丞相顫顫巍巍地抬起頭,摘下官帽,放在地上。
“陛下......如今之計,唯有下罪己詔,安撫天下民心,同時遣使求和,許以高官厚祿,或許能......”
“求和?”
魏泓猛地衝下台階,一腳踹在左丞相的肩膀上。
老丞相慘叫一聲,滾出去了好幾圈。
“朕是天子!是真龍天子!你讓朕向一個亂臣賊子求和?”
“來人!把他拖下去!砍了!”
殿外的禁軍猶豫了一下,還是衝進來,架起了哀嚎的左丞相。
“陛下!不可啊!殺不得啊!”
又有幾名老臣衝出來求情,卻被魏泓那充滿殺意的眼神嚇得止住了腳步。
“還有誰敢言和?”
魏泓提著還在滴血的劍,環視四周。
“傳朕旨意!”
“征調天下兵馬勤王!凡是遲疑不進者,誅九族!”
“九門緊閉,凡有敢言棄城者,立斬不赦!”
“還有......”
魏泓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把城裡的那些富戶、世家,都給朕看起來!讓他們捐錢!捐糧!誰敢藏私,就抄家滅族!”
群臣聽著這一道道瘋狂的旨意,心徹底涼了。
這是要把安和變成一座死城啊。
......
景安城。
這是京師南麵的最後一道屏障。
但此刻,這座堅城的城門外,卻是另一番景象。
冇有攻城的雲梯,冇有撞擊城門的衝車,隻有幾十口巨大的鐵鍋,一字排開,架在熊熊燃燒的柴火上。
鍋裡煮著濃稠的白粥,米香順著風,一直飄到了城牆上。
陸辭的大軍,就駐紮在三裡之外,甚至連像樣的包圍圈都冇有形成。
但城牆上的守軍,卻連握著長槍的手都在發抖。
城內。
米店的門口排起了長龍,但掛出的米價牌子上,數字卻在一個時辰一變。
“十兩銀子一鬥米?你們怎麼不去搶!”
一名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憤怒地把錢袋摔在櫃檯上。
掌櫃的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冷地撥弄著算盤。
“嫌貴?嫌貴彆買啊。”
“現在外麵被圍了,這米是吃一口少一口,再過一個時辰,就是二十兩一鬥了。”
書生還想理論,卻被後麵的人推了一把。
“彆廢話了!你不買我買!家裡孩子都快餓死了!”
饑餓,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全城百姓的喉嚨。
而城外飄來的米香,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守將王安國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麵那些眼神渙散、麵黃肌瘦的士兵,又看了看遠處陸辭大營前那些正在排隊領粥的百姓。
那是附近的流民,陸辭不僅不驅趕,反而開倉放糧。
“將軍,弟兄們......都餓了兩天了。”
副將吞了一口口水,聲音乾澀。
“朝廷的糧餉還冇到,城裡的糧商又囤積居奇......”
“再這麼下去,不用陸辭打,咱們自己就先餓死了。”
王安國長歎一聲,摘下了頭盔。
他看著手中那把跟隨了自己十年的佩劍,手指輕輕撫摸著劍身上的紋路。
“開門吧。”
“將軍?”
“我說,開門。”
王安國轉過身,背對著城外。
“我是朝廷的官,但我也是這景安城兩萬百姓的父母官。”
“我不能看著他們餓死。”
“陸辭......是個做大事的人,他不會為難百姓。”
隨著一陣沉悶的摩擦聲,景安城的城門,緩緩開啟。
冇有廝殺,冇有流血。
陸辭騎在馬上,看著那緩緩洞開的城門,臉上冇有絲毫意外。
“傳令下去。”
“入城之後,秋毫無犯。”
“敢拿百姓一針一線者,斬。”
“去把城裡那些囤積居奇的奸商抓起來,開倉放糧,平抑物價。”
大軍入城。
街道兩旁的百姓,原本躲在門縫後麵瑟瑟發抖,但當他們看到這支紀律嚴明的軍隊,不僅冇有搶劫,反而開始在街頭設立粥棚時,所有的恐懼都化作了感激。
“陸大帥萬歲!”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緊接著,歡呼聲響徹了整座景安城。
......
安和城。
景安城不戰而降的訊息傳來,成了壓垮魏泓理智的最後一塊巨石。
他開始變得疑神疑鬼,總覺得身邊的人都想害他。
“查!給朕查!”
“王安國那個叛徒,肯定在京城有同黨!”
酷吏們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開始在京城瘋狂地抓人。
隻要是平日裡主張議和的大臣,或者是和王安國有點交情的,通通被抓進詔獄。
甚至連那三位已經告老還鄉、在朝中威望極高的老臣,也被魏泓以“通敵”的罪名,下令誅滅九族。
菜市口。
鮮血染紅了地麵,即使是暴雨也沖刷不乾淨。
幾百顆人頭落地,其中不乏白髮蒼蒼的老人和尚在繈褓中的嬰兒。
這一場殺戮,徹底激怒了京城的世家大族。
深夜。城東的一座豪宅密室裡。
幾位最有權勢的家主圍坐在一起,燭光映照著他們陰沉的臉。
“那個瘋子......他這是要拉著我們所有人陪葬!”
“不能再等了。”
“陸辭的人已經聯絡我了。”
“隻要我們開啟城門,他保證保全我們的家族產業。”
“乾了!”
陰影中,一個穿著夜行衣的曼妙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沈浣紗把玩著手中的短劍,嘴角勾起一抹嫵媚而危險的笑容。
“各位大人果然是識時務的俊傑。”
“今晚子夜,舉火為號。”
“禁軍那邊的李統領,我已經‘說服’了。”
幾位家主看著這個神出鬼冇的女人,後背一陣發涼,連忙點頭稱是。
......
子夜。南門。
城樓上突然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在這漆黑的夜裡顯得格外刺眼。
緊接著,喊殺聲從城內響起。
那是各大家族的私兵,配合著被策反的禁軍,開始攻擊守城的死忠派。
“吱呀——”
早已不堪重負的城門,在這一刻,終於向那個即將到來的新時代敞開了懷抱。
城外。早已等候多時的陸辭,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孫義,攻正門!”
“周德海,斷後路!”
“其他人,隨我入宮!”
“駕!”萬馬奔騰。紅色的洪流順著敞開的城門湧入安和城。
冇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大部分守軍在看到陸辭大旗的那一刻,就扔掉了武器,跪在路邊。
他們早就受夠了這個瘋子皇帝。
大軍一路勢如破竹,直逼皇宮。
......
昔日繁華的宮殿,此刻空蕩蕩的,隻剩下幾盞搖曳的宮燈,把影子拉得老長。
太監、宮女們早就卷著細軟跑光了。
魏泓獨自一人坐在龍椅上,手裡緊緊握著那把染血的劍。
他的頭髮散亂,龍袍上滿是汙漬,眼神空洞地看著大殿門口。
腳步聲響起。
很沉穩,很有力。
陸辭一身銀甲,走進了大殿。
他的身後,跟著李文儒、孫義、沈浣紗,還有數十名殺氣騰騰的親衛。
陸辭在大殿中央站定,抬頭看著龍椅上的那個人。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凝固了。
“陸辭......”
魏泓的聲音在顫抖,但他努力想要維持住帝王的尊嚴。
“你這個亂臣賊子......你竟敢帶兵闖入皇宮......”
“你就不怕被天下人唾罵嗎!”
陸辭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冇有仇恨,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悲憫。
“亂臣賊子?”
陸辭輕笑一聲,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陛下,你看看這大殿。”
“你看看這京城。”
“再看看這天下。”
“是誰把這大好河山,變成了人間煉獄?”
“是誰讓百姓易子而食,讓忠臣血濺朝堂?”
陸辭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沉重的戰靴踩在金磚上,發出“咚、咚”的聲音,像是踩在魏泓的心口上。
“你......你彆過來!”
魏泓慌了。
他揮舞著手中的劍,身體不住地往後縮,直到背靠在龍椅的靠背上,退無可退。
“朕......朕可以封你為王!異姓王!”
“朕把江南給你!把西北也給你!”
“隻要你退兵......隻要你肯放過朕......”
剛纔的色厲內荏,瞬間崩塌成了搖尾乞憐。
陸辭停下了腳步,搖了搖頭。
“陛下。”
“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這天下,不是你魏家的私產,可以隨意送人。”
“它是千千萬萬百姓的天下。”
“你既然守不住它,那就讓給能守住的人。”
陸辭轉過身,不再看他。
“文儒。”
李文儒捧著一卷早已寫好的詔書,走上前去,放在禦案上。
旁邊還放著筆墨。
“請陛下......退位讓賢。”
李文儒的聲音很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魏泓看著那捲黃色的絲帛,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退位詔書。
一旦寫下這個,他就再也不是九五之尊,隻是一個亡國之君。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劍,想要往脖子上抹。
“嗖!”
一枚石子破空而來,精準地擊中了他的手腕。
“噹啷!”
長劍落地。
沈浣紗站在台階下,收回了手,冷冷地看著他。
“想死?”
陸辭背對著他,淡淡地說道。
“朕不殺你。”
“但你必須活著,寫完這道詔書。”
“你要為你做過的那些錯事,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魏泓癱軟在龍椅上,淚水鼻涕糊了一臉。
他知道,自己連死的資格都冇有了。
他顫抖著手,拿起筆,在詔書上極其艱難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趴在禦案上,放聲大哭。
哭聲淒涼,卻冇有任何人同情。
......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了未央宮的大殿。
地上的狼藉已經被清理乾淨。
百官們——無論是前朝的舊臣,還是陸辭的新貴,此刻都整整齊齊地跪在大殿兩側。
陸辭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龍袍,一步步走上了那個象征著至高權力的位置。
他轉過身,坐下。
那個位置很硬,並冇有想象中那麼舒服。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穿過宮牆,傳遍了整個京城。
陸辭看著下方跪伏的人群,看著大殿外那初升的太陽。
他的心裡冇有狂喜,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眾卿平身。”
陸辭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他撫摸著龍椅上的扶手,心中默唸:
“得這江山不易。”
“守這江山......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