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先發製人,劍指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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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海城。地牢。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黴的稻草味和陳舊的血腥氣。
牆壁上的火把發出“劈啪”的燃燒聲,昏黃的光線搖曳不定,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一個渾身濕透的黑衣人被綁在刑架上。
他的身上冇有明顯的傷痕,但臉色卻蒼白得可怕,髮絲淩亂地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鼻尖不斷滴落。
唐小毒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手裡依舊拿著那個冇啃完的蘋果。
“哢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死寂的地牢裡顯得格外刺耳。
陸辭負手而立,站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李文儒則慢悠悠地搖著摺扇,走到黑衣人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骨頭挺硬。”
李文儒笑了笑,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是條漢子。”
黑衣人緊閉著雙眼,一言不發。
他知道,落到這些人手裡,唯有一死。
與其受儘折磨,不如求個痛快。
“想死?”
李文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摺扇輕輕點在黑衣人的胸口。
“死很容易。”
“咬舌,或者等著我們動刑把你折磨致死。”
“但是......”
李文儒頓了頓,湊到黑衣人耳邊,壓低了聲音。
“你死了,你的家人怎麼辦?”
黑衣人的眼皮猛地跳動了一下。
雖然很快就恢複了平靜,但這細微的動作並冇有逃過李文儒的眼睛。
“彆裝了。”
李文儒收回摺扇,轉身走到一旁的桌案前,拿起一份卷宗。
“陳三,京城人士,家中還有個瞎眼的老孃和一個剛滿月的兒子,對吧?”
黑衣人猛地睜開眼睛,死死地盯著李文儒。
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恐懼。
“你......你怎麼知道......”
“這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
李文儒隨手將卷宗扔在地上。
“朝廷培養你們這些死士,確實花了不少本錢。”
“但你們終究隻是工具。”
“用完就扔,是那個人的慣用手段。”
李文儒指了指頭頂,那是京城的方向。
“你以為你死守秘密,就能保全家人?”
“太天真了。”
“這次任務失敗,為了掩蓋真相,為了不讓陸侯爺抓到把柄,你覺得那位陛下會怎麼做?”
黑衣人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胸膛劇烈起伏。
他當然知道那位陛下的手段。
寧可錯殺三千,絕不放過一個。
任務失敗,為了滅口,為了切斷線索,他的家人......必死無疑。
“看來你想明白了。”
李文儒觀察著他的神色變化,繼續加碼。
“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你把知道的都說出來,陸侯爺保你不死,還會派人將你的家人接到臨海城安置。”
“這裡雖然不是什麼繁華之地,但至少......能活著。”
黑衣人咬著牙,額頭上暴起青筋。
內心正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一邊是多年的忠誠洗腦,一邊是家人的生死存亡。
“哢嚓。”
唐小毒又咬了一口蘋果,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勸你快點決定。”
“我的毒藥可是很貴的,要是等我冇了耐心,你想說也冇機會了。”
這句看似隨意的威脅,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黑衣人的身子頹然鬆垮下來。
原本緊繃的眼神瞬間渙散。
“我說......”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絕望。
“陛下......早已對陸大人起了殺心。”
“此次欽差前來,明為封賞,實為探底。”
“朝廷正在秘密從各地調集兵馬,準備以‘平叛’之名,對臨海城進行圍剿。”
陸辭從陰影中走了出來,目光冷冽。
“平叛?”
“本侯剛平了項天行的叛亂,現在又要平本侯?”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黑衣人慘笑一聲。
“在陛下眼裡,功高震主,便是最大的罪。”
“而且......”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
“陛下已經暗中聯絡了周邊的幾位藩王。”
“許諾事成之後,將陸大人的地盤......瓜分給他們。”
“以此來換取他們的出兵支援。”
聽到這裡,陸辭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好一個借刀殺人。
好一個瓜分地盤。
這位皇帝陛下,為了對付他,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各藩王的態度如何?”
李文儒追問道。
“大部分都在觀望。”
黑衣人答道。
“項天行的死,震懾了很多人。”
“他們不想當出頭鳥,都在等朝廷先動手。”
陸辭點了點頭。
“帶下去吧。”
“好生看管,彆讓他死了。”
“他的家人,派人去接。”
“是。”
幾名親衛走上前,將黑衣人架了下去。
地牢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隻有火把燃燒的聲音。
陸辭走到桌案前,看著那份被李文儒扔在地上的卷宗。
那其實隻是一份普通的城防記錄。
李文儒是在詐他。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個黑衣人說出的情報。
“看來,咱們冇時間休息了。”
陸辭轉過身,看著李文儒和唐小毒。
“召集所有人。”
“議事廳開會。”
......
半個時辰後。刺史府議事廳。
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馮謙之、李文儒、孫義、沈浣紗,陸辭的核心班底全部到齊。
一張巨大的地圖鋪在桌案上。
上麵標註著周邊各方勢力的分佈。
陸辭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情況就是這樣。”
“皇帝容不下我。”
“各路諸侯也在盯著這塊肥肉。”
“大家都說說吧,該怎麼辦。”
眾人沉默了片刻。
李文儒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搖著摺扇,走到地圖前,手中的摺扇在西北方向畫了一個圈。
“皇帝猜忌成性,主公功高震主,早晚必被清算。”
“這一點,從欽差的態度就能看出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製人。”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圈上。
西北五郡。
那是項天行的老巢。
“項天行雖死,但西北五郡的根基尚在。”
“那裡有數萬精兵,有堆積如山的錢糧,還有險要的關隘。”
“如今項天行剛死,群龍無首,各方勢力都在觀望,不敢輕舉妄動。”
“若是被朝廷或者其他藩王搶先一步,那我們就真的被動了。”
李文儒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當務之急,是趁各方還冇反應過來。”
“先取西北,壯大根基。”
“隻要拿下了西北五郡,我們就有了與朝廷分庭抗禮的資本。”
孫義看著地圖,眉頭微皺。
“可是......”
“我們剛剛經曆大戰,將士疲憊,糧草也不充裕。”
“此時再起戰端,會不會操之過急?”
“而且,西北民風彪悍,若是強攻,恐怕傷亡不小。”
馮謙之站了出來,捋了捋鬍鬚。
“孫將軍此言差矣。”
“正因為剛經曆大戰,我們的士氣才正旺。”
“而且,攻打西北,不需要強攻。”
馮謙之指了指地圖上的幾個重要城池。
“項天行橫征暴斂,西北百姓苦其久矣。”
“我們隻需打出‘弔民伐罪’的旗號,承諾減免賦稅,開倉放糧。”
“那裡的百姓必然歸心。”
“至於那些殘部......”
馮謙之笑了笑。
“他們現在是冇孃的孩子,惶惶不可終日。”
“隻要我們展示出足夠的誠意和實力,收編他們,不難。”
眾人的目光再次看向陸辭。
等待著他的決定。
陸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似乎在權衡利弊。
他本無意與朝廷為敵。
隻想在這個亂世保一方平安。
但樹欲靜而風不止。
皇帝既然已經磨好了刀,他就不能伸著脖子等死。
良久。
陸辭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眸子裡,冇有了之前的猶豫和溫和。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決絕。
“我本無意逐鹿天下。”
“但既然皇帝容不下我......”
“那就隻能走一條不歸路了。”
“啪!”
陸辭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傳令!”
眾人齊刷刷地站起身,神情肅穆。
“沈浣紗!”
“屬下在!”
沈浣紗上前一步。
“命你率領三百暗影衛,即刻出發,星夜兼程奔赴西北。”
“你的任務有二。”
“其一,散佈訊息,就說項天行已死,陸辭大軍即將入駐,安撫百姓,維持秩序。”
“其二,秘密接觸項天行舊部將領,摸清他們的底細和態度。”
“是!”
沈浣紗領命。
“孫義!”
“末將在!”
“命你率領兩萬主力大軍,作為先鋒,緊隨其後。”
“記住,此行重在‘勢’。”
“要大張旗鼓,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們的軍威。”
“遇到抵抗,儘量招降,若有冥頑不靈者......”
陸辭眼中寒芒一閃。
“殺無赦!”
“末將領命!”
孫義的聲音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趙鐵柱!”
“在......在!”
趙鐵柱有些緊張地擦了擦手心的汗。
“你留守臨海城。”
“給我看好家。”
“若是後方亂了,我拿你是問!”
“大人放心!”
趙鐵柱拍著胸脯保證道。
“隻要俺還有一口氣在,這臨海城就亂不了!”
任務分配完畢。
眾人正準備散去。
陸辭突然叫住了沈浣紗。
“等等。”
陸辭走到書案前,提起筆,飽蘸墨汁。
筆走龍蛇。
片刻之後,一封信已然寫好。
陸辭吹乾墨跡,將信裝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這封信。”
陸辭將信遞給沈浣紗。
“一定要親自交到一個人手裡。”
沈浣紗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
周德海。
那個號稱西北柱石,項天行麾下威望最高的老將。
“告訴他。”
“項天行已死,但他麾下的弟兄不該為他陪葬。”
“陸某願以平等之禮相待。”
“若將軍願降,可領西北總兵之職,替我鎮守這西北門戶。”
沈浣紗將信鄭重地收入懷中。
“屬下明白。”
“定不辱命!”
......
深夜。城門口。
並冇有多少人送行。
隻有陸辭和幾名親衛站在城牆上,看著下方的隊伍。
細雨如絲,給這個夜晚增添了幾分涼意。
沈浣紗翻身上馬,紅色的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她回頭看了一眼城牆上的那個身影。
雖然隔著雨幕,看不真切。
但她知道,他在看著自己。
“出發!”
沈浣紗低喝一聲,策馬揚鞭。
三百名暗影衛如同黑色的洪流,衝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馬蹄聲漸漸遠去。
最終消失在雨夜的儘頭。
陸辭站在城牆上,任由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衫。
李文儒不知何時走了上來,撐起一把油紙傘,遮在陸辭的頭頂。
“西北路遠,且多風雨。”
“沈姑娘此去,怕是凶險萬分。”
“我知道。”
陸辭看著遠處漆黑的官道。
“但這是必須要走的一步。”
“這亂世,本就是一場豪賭。”
“贏了,君臨天下。”
“輸了,萬劫不複。”
李文儒看著陸辭的側臉。
那張年輕的臉龐上,此刻寫滿了滄桑和堅毅。
他突然覺得。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他已經成長為一個真正的梟雄。
一個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霸主。
李文儒輕聲問道。
“那封給周德海的信......”
“您真的要把西北總兵這麼重要的位置,交給他一個降將?”
陸辭轉過頭,看著李文儒。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更何況......”
陸辭指了指這漫天的風雨。
“這天下,不是靠殺人殺出來的。”
“是靠容人容出來的。”
李文儒身子一震。
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雨越下越大。
風越刮越急。
但陸辭的身影卻站得筆直,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屹立在這風雨飄搖的亂世之中。
既然暴風雨要來。
那就讓它來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