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我要的是人人平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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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
“先生，那陸辭真的會讓我們看那神器？”
說話的是那名做管家打扮的中年人，也是李文儒的心腹。
李文儒站在窗前，手裡把玩著一枚棋子，目光深邃。
“當然不會那麼簡單。”
“但他必須讓我們看。”
“如果不看，項王的十萬大軍就是懸在他頭上的一把刀。”
“看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可是......”
管家猶豫了一下。
“萬一是個陷阱呢？”
“陷阱？”
李文儒嗤笑一聲。
“他陸辭現在根基未穩，臨海城剛經曆戰亂，就像一個大病初癒的病人。”
“這個時候，他比誰都需要時間，比誰都需要休養生息。”
“殺了我，不僅會徹底激怒項王，還會讓他失去唯一的盟友。”
“他是個聰明人，不會做這種蠢事。”
李文儒將手中的棋子重重拍在棋盤上。
“我們的目的，隻要看到那武器，就算達成了一半。”
“至於另一半......”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就看這位陸刺史，有冇有那個命，守住這潑天的富貴了。”
......
同一時間，刺史府書房。
陸辭手裡拿著一份密報，看得津津有味。
那是“摘星閣”連夜送來的關於李文儒的詳細情報。
“嘖嘖嘖。”
“寒門出身，少有才名，曾立誌要為民請命。”
“可惜啊，仕途坎坷，被權貴打壓，最後心灰意冷，投靠了項天行。”
“成了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毒士’。”
陸辭放下密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有點意思。”
“這人，還真是個人才。”
“可惜，路走窄了。”
馮謙之站在一旁，有些不解。
“大人，此人陰險毒辣，項天行能有今日之勢，大半是他的功勞。”
“這種人，留著終究是個禍患。”
“為何不......”
馮謙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陸辭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殺人容易，誅心難。”
“而且......”
“誰說毒藥，就不能變成良藥呢？”
“隻要用對了地方，毒藥......有時候比良藥更管用。”
......
次日午時，校場。
烈日當空，旌旗獵獵。
偌大的校場上，三千護衛軍列陣以待，黑壓壓的一片，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李文儒帶著隨行人員，在陸辭的陪同下，走上了點將台。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看到這支軍隊時，李文儒還是忍不住瞳孔微縮。
太靜了。
三千人站在那裡，竟然冇有一點雜音，甚至連呼吸聲都彷彿是一個頻率。
這種紀律性，就算是他引以為傲的項王親衛，也未必能做到。
“李先生，請。”
陸辭伸手示意。
李文儒收斂心神，目光落在了校場中央。
那裡，整齊地排列著五門黑洞洞的火炮。
這就是......那個神器？
李文儒身後的那名枯槁老者，眼睛瞬間就直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幾門火炮，手指在空中不自覺地比劃著，嘴裡唸唸有詞，彷彿看到了這世上最美妙的女子。
“開始吧。”
陸辭淡淡地說道。
“是！”
林羽一身戎裝，手持令旗，猛地一揮。
“預備——”
“放！”
“轟！轟！轟！”
大地震顫。
五團火光從炮口噴湧而出，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濃煙瞬間籠罩了整個校場。
李文儒隻覺得耳膜一陣刺痛，腳下的點將台都在劇烈晃動。
他下意識地抓住了欄杆，臉色發白。
這聲勢......簡直如同天雷降世！
然而，更讓他震驚的還在後麵。
等到硝煙散去，眾人的目光看向千步之外的靶場。
那裡原本豎立著的一排堅固的石牆，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堆廢墟。
碎石遍地，甚至連地麵都被炸出了幾個巨大的深坑。
如果那是城牆......
如果那是密集的軍陣......
李文儒不敢想下去了。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後背。
“這......這......”
那名枯槁老者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想要衝下去看個究竟，卻被護衛攔住。
“巧奪天工！簡直是巧奪天工啊！”
老者嘶啞著嗓子喊道。
“李先生。”
陸辭的聲音在李文儒耳邊響起，平靜得有些刺耳。
“覺得此物......如何？”
李文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轉過頭，看著陸辭，眼神複雜至極。
“威力巨大，震古爍今。”
“得此神器......確實可平天下。”
“平天下？”
陸辭笑了。
他走到點將台邊緣，看著下麵那些年輕的士兵，看著遠處正在耕作的百姓。
“李先生覺得，平定天下，靠的是什麼？”
“自然是兵強馬壯，是攻無不克。”
李文儒理所當然地說道。
“是嗎？”
陸辭轉過身，目光如炬。
“項王起兵靖難，打著‘清君側’的旗號，一路攻城略地。”
“可是，他真的在乎過百姓的死活嗎？”
“為了籌集軍餉，他縱兵搶掠；為了攻破堅城，他不惜驅趕流民填護城河。”
“這就是你所謂的......平天下？”
李文儒臉色一變。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待到天下大定，項王自然會休養生息，造福百姓。”
“好一個不拘小節！”
陸辭冷笑一聲，步步緊逼。
“那現在的朝廷呢？”
“為了對抗項王，為了所謂的‘正統’，瘋狂征稅，抓壯丁，搞得民不聊生，易子而食。”
“這也是為了天下大定？”
“李先生，你告訴我。”
“這樣的天下，平定了又有何用？”
“百姓依然是芻狗，依然是隨時可以被犧牲的代價！”
陸辭的聲音越來越高，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李文儒的心上。
“這......”
李文儒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啞口無言。
因為陸辭說的，都是事實。
**裸的，血淋淋的事實。
“李先生。”
陸辭突然放緩了語氣，指了指腳下的這片土地。
“你看看這臨海城。”
“你看看那些百姓。”
“他們的臉上，有笑容；他們的眼裡，有光。”
“為什麼？”
“因為在這裡，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因為在這裡，冇有豪強欺壓，冇有官吏盤剝。”
“因為在這裡......他們被當成了‘人’。”
李文儒順著陸辭的手指看去。
校場外，幾個路過的農夫正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著。
他們冇有恐懼，冇有躲閃。
那種發自內心的安寧與自信，是他在西北五郡從未見過的。
哪怕是在項王府所在的城池，百姓見到官兵，也都是戰戰兢兢，如同老鼠見了貓。
“我造火炮，練精兵。”
陸辭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堅定。
“不是為了爭霸天下，也不是為了當什麼皇帝。”
“我是為了打造一個......人人平等的世界。”
“我要讓這天下的百姓，不再飽受戰亂之苦。”
“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不是誰的奴隸，也不是誰的棋子。”
“他們......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李文儒整個人都僵住了。
人人平等？
耕者有其田？
百姓是主人？
這些話，多麼大逆不道，多麼驚世駭俗。
可是......
為什麼聽在耳朵裡，卻讓那顆早已冷卻的心，再次滾燙起來？
曾幾何時。
他也曾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可是，現實的殘酷，權貴的冷漠，一次次地擊碎了他的夢想。
最後，他選擇了妥協，選擇了同流合汙。
他告訴自己，這就是世道，這就是命。
可是現在......
有一個人站在他麵前，指著那些他說都不敢想的夢想，告訴他：這不僅僅是夢，這是正在發生的事實！
李文儒看著陸辭。
陽光灑在那個年輕人的身上，彷彿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那一刻，李文儒竟然有些不敢直視那雙清澈的眼睛。
那是他......丟失了很久的良知。
良久。
李文儒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多了一絲久違的清明。
“陸大人......”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受教了。”
......
演武結束後，驛站。
“陸大人。”
李文儒站在馬車前，對著陸辭深深一揖。
“今日一見，方知什麼是真正的英雄。”
“那火炮......確實是神器。”
“但更讓在下震撼的，是大人的胸襟。”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大人的話，在下會如實轉告項王。”
“不過......”
“項王雖然惜才，但更愛江山。”
“大人這番‘人人平等’的言論，在項王看來，恐怕比那火炮還要危險。”
“大人......好自為之。”
說完，李文儒不再多言，轉身上了馬車。
車隊緩緩啟動，向著城外駛去。
陸辭站在門口，目送著車隊遠去，神色平靜。
“大人。”
馮謙之有些擔憂地問道。
“就這樣讓他走了嗎？”
“他看到了火炮的威力，回去之後，項天行肯定會更加忌憚我們。”
“甚至可能會......”
“可能會提前動手？”
陸辭笑了笑，接過了馮謙之的話。
“放心吧。”
“項天行現在最大的敵人是朝廷，不是我們。”
“在冇有解決朝廷的大軍之前，他不敢兩線作戰，尤其是麵對擁有火炮的我們。”
“而且......”
陸辭看著那輛漸漸消失在視線中的馬車，眼中閃過一絲自信的光芒。
“我不是讓他走。”
“我是讓他......來。”
“讓他來？”
馮謙之一愣。
“種子已經種下了。”
陸辭轉身走進府門。
“至於什麼時候發芽......”
“那就看這場雨，下得夠不夠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