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農會成立，深謀遠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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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燭火跳動。
陸辭站在寬大的書桌前，手中拿著一卷剛剛繪製好的圖紙，緩緩展開。
馮謙之和趙鐵柱站在一旁，探頭看去。
隻見圖紙上，用工整的線條勾勒出了一個金字塔形的結構圖。
最頂端，赫然寫著“縣衙”二字，代表著官方的最高權力。
而中間層，則是一個全新的名詞——“農會”。
再往下，是密密麻麻的“互助社”，分佈在各個村落，如同大樹的根鬚，深深紮進南溪縣的泥土裡。
馮謙之盯著那個“農會”，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大人，這......”
他的手指在圖紙上輕輕劃過，聲音有些顫抖。
“統籌全縣土地分配、糧食收購、農具發放......”
“教百姓識字、傳授耕種技術......”
“處理糾紛、組織動員......”
他猛地抬頭，看向陸辭，眼神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大人，這不僅僅是一個管理農事的機構啊！”
“一旦這個農會運轉起來，全縣的百姓就不再是一盤散沙，而是被擰成了一股繩！”
“這......這簡直是把百姓組織成了一支軍隊！”
馮謙之畢竟是讀書人，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這個架構背後的深意。
如果說之前的“供銷社”是為了打破經濟封鎖，那麼這個“農會”，就是為了從根本上掌控基層權力。
一旦成功，皇權不下縣的傳統將被徹底打破。
縣衙的政令，將通過農會，直接傳達到每一個村落，每一個農戶。
這在曆朝曆代，都是聞所未聞的創舉！
陸辭看著馮謙之震驚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將圖紙平鋪在桌上，雙手撐著桌麵，目光深邃。
“謙之，你說得對，也不全對。”
“這不是軍隊。”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嚴肅而有力。
“是力量。”
“一股任何人都不敢小覷的力量。”
“以前，百姓為什麼好欺負？因為他們分散，軟弱，遇到事情隻能各自為戰。”
“但如果把他們組織起來，讓他們知道自己是為了誰而種地，為了誰而活。”
“那麼，這股力量將無堅不摧。”
陸辭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湧入，吹動著他案頭的書卷。
“有了這股力量，就算有一天我不在南溪縣了，這套體係也能自我運轉。”
“那些想要重新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人，首先要麵對的，就是這股被喚醒的力量。”
“南溪縣，絕不會再倒退回去。”
馮謙之聽著這番話，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看著陸辭挺拔的背影，眼中滿是敬佩。
這位年輕的縣令，想的不僅僅是一時的勝負，而是萬世之基啊！
“大人高瞻遠矚，下官佩服得五體投地！”
馮謙之深深一拜。
一旁的趙鐵柱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笑。
“俺聽不懂那些大道理，反正俺就知道，大人是為了百姓好。”
“不過......”
他指著圖紙上的“農會會長”一欄，有些疑惑地問道。
“大人，這農會這麼重要，誰來領頭啊？”
“是不是得派個當官的去？”
陸辭轉過身，微笑著搖了搖頭。
“不。”
“農會，是百姓自己的組織。”
“如果派個官去管，那就變味了，又會變成衙門的附庸。”
“那......誰能行？”
趙鐵柱更糊塗了。
陸辭走到趙鐵柱麵前，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
“當然是那些最擁護改革，在百姓中最有威望的人。”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個熟悉的麵孔。
那些在分地時歡呼雀躍的臉龐，那些在供銷社門口流下熱淚的眼睛，那些在田間地頭揮灑汗水的身影。
“比如......劉老漢。”
......
劉家村。
打穀場上，此時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全村的老少爺們兒都聚在這裡，一個個臉上帶著興奮和好奇。
因為今天，縣裡的陸大人派人來了，說是有大事要宣佈。
在那棵掛過惡霸的大槐樹下，擺著一張方桌。
桌後坐著的，正是馮謙之。
而在他旁邊，站著一個侷促不安的老人。
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滿是老繭的手不知該往哪放，腳下穿著一雙沾滿泥土的草鞋。
正是劉老漢。
“各位鄉親！”
馮謙之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有一件大喜事！”
“陸大人說了，為了讓大家以後種地更方便，遇到難處有人幫，咱們南溪縣要成立‘農會’！”
“以後，不管是買種子、借農具，還是賣糧食，都由農會統一幫大家辦！”
“而且，農會還要請先生來村裡教大家識字，請老把式來教大家怎麼種地才能多打糧！”
這番話一出，下麵頓時炸開了鍋。
“啥？教識字？那是文曲星才乾的事，咱們泥腿子也能學？”
“統一賣糧？那敢情好啊！以前賣糧都被米鋪壓價，以後有農會給咱們撐腰了！”
“陸大人真是替咱們想得太周到了！”
馮謙之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
“這農會，是大傢夥兒自己的農會。”
“所以，這領頭的人，得從咱們村裡選！”
“陸大人提議，咱們劉家村的農會分會長，就由劉老漢來當！”
“大家同不同意？”
此言一出，全場靜了一瞬。
劉老漢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啊！”
“我......我就是個種地的老頭子，大字不識一個，哪能當什麼會長啊！”
“這可是給陸大人辦事，我......我怕辦砸了啊！”
他急得額頭上全是汗。
“劉大爺！您就彆推辭了！”
人群中，一個年輕後生喊道。
“當初分地的時候，是您第一個帶頭下地的！”
“李家那個管事來潑狗血，也是您帶著咱們把他轟走的！”
“您要是當不了，咱們村就冇人能當了！”
“就是！劉叔，咱們信得過您！”
“您雖然不識字，但您心正啊！跟著陸大人走，絕對冇錯！”
“我們都聽您的！”
村民們的呼喊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劉老漢看著那一雙雙充滿信任的眼睛，聽著那一聲聲真誠的呼喚。
他的眼眶濕潤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來都是被人瞧不起的泥腿子。
可今天。
他感覺自己的腰桿，從來冇有這麼直過。
馮謙之笑著看向劉老漢。
“老人家，這是民意啊。”
“陸大人說過，農會不需要多大的學問，隻需要一顆為百姓辦事的心。”
“您有這顆心，這就夠了。”
劉老漢顫抖著手，接過馮謙之遞過來的一枚木質印章。
印章很輕。
但在他手裡，卻重如千鈞。
他深吸一口氣，麵向眾人，挺直了脊梁。
“好！”
“既然大傢夥兒信得過我這把老骨頭，那我就豁出去了！”
“我劉老漢發誓，隻要我在一天，就絕不讓咱們村的人受欺負！”
“咱們一定跟著陸大人，把日子過紅火了！”
“好！”
歡呼聲響徹雲霄。
......
同樣的場景，在南溪縣的各個村落上演。
一個個像劉老漢這樣的普通農民，被推選了出來。
他們或許不識字，或許冇見過世麵。
但他們有著最樸素的正義感，有著對美好生活的渴望，更有著對陸辭的絕對忠誠。
農會，就像一張巨大的網，迅速鋪開。
而這張網的每一個節點，都是一個個鮮活的、被喚醒的靈魂。
......
數日後。
陸辭聽著馮謙之的彙報，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大人，現在各村的農會都已經建立起來了。”
“效果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
“很多原本還在觀望的百姓，看到有了組織，紛紛加入。”
“甚至有些村子，已經開始自發組織起來，修繕水渠，平整道路了。”
馮謙之的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這股力量，真的動起來了。”
陸辭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的手指，落在了地圖上的幾個紅點上。
那是李家在各地的田莊。
“既然力量已經積蓄夠了。”
“那就該試試刀了。”
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傳令農會。”
“開始清查田畝。”
“重點清查......”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李家大宅的位置。
“隱田。”
這兩個字一出，馮謙之的心頭猛地一跳。
隱田。
這是所有大戶人家的命根子，也是朝廷稅收流失的最大黑洞。
李家之所以能富甲一方，除了明麵上的生意，更重要的就是那些不用交稅的隱田。
陸辭這一刀，是要直接捅進李淵的心窩子啊！
“大人，這......會不會逼得太急了？”
“李淵要是狗急跳牆......”
馮謙之有些擔憂。
陸辭冷笑一聲。
“他已經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現在農會已成，民心在我。”
“他要是敢動，那就是自尋死路。”
“去辦吧。”
“是！”
馮謙之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