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民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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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大宅的密室內，燭火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
李淵坐在主位上，手裡那兩個平時從不離手的核桃，此刻正靜靜地躺在桌上，旁邊是一盞已經涼透的茶。
趙正坐在一旁，臉色比外麵的夜色還要難看。
而在他們麵前，跪著十幾個保田會的中小鄉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李老爺，您得救救我們啊！”
一個身穿綢緞長衫的鄉紳，此時卻像個喪家之犬一樣，鼻涕眼淚流了一臉。
“就在剛纔，縣衙的人把張老三的宅子給圍了！”
“說是他威脅農戶，還囤積居奇，直接把人給抓走了！”
“他家的倉庫都被貼了封條，連隻老鼠都爬不出來！”
李淵的眉頭緊緊皺成一個“川”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張老三那個廢物，肯定是被抓住了把柄。”
“隻要你們手腳乾淨，陸辭能奈你們何？”
“乾淨？”
另一個鄉紳慘笑一聲，抬頭看著李淵，眼神中帶著一絲絕望。
“李老爺，咱們這幫人，誰屁股底下是乾淨的？”
“當初可是您說的，隻要咱們跟著您乾，陸辭就不敢動咱們。”
“可現在呢？”
“陸辭不僅動了，還是雷霆手段！”
“他根本就不講規矩！”
“規矩？”
李淵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在這裡，我李淵就是規矩！”
“陸辭不過是個外來的小縣令，他懂什麼規矩？”
“我已經給刺史府去信了，隻要刺史大人一句話，他陸辭就得乖乖滾蛋！”
聽到“刺史府”三個字，幾個鄉紳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但那個慘笑的鄉紳卻搖了搖頭。
“遠水解不了近渴啊，李老爺。”
“等刺史大人的信到了，咱們這幫人，恐怕早就被陸辭給扒皮抽筋了。”
“我看......不如咱們主動去縣衙，向陸大人認個錯，交點罰銀，說不定還能保住身家性命。”
此言一出，密室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個鄉紳，有震驚，有憤怒，但更多的，卻是心動。
是啊。
跟官府作對，本來就是提著腦袋乾的事。
以前覺得李家能罩得住，大家纔敢跟著起鬨。
現在看來，李家自己都自身難保了，誰還願意跟著陪葬？
李淵看著眾人的反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人心散了。這纔是最可怕的。
他眯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趙四，你這是想背叛保田會？”
被叫趙四的鄉紳嚇得一哆嗦，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李老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我不想像王虎那樣，落個流放三千裡的下場。”
說完，他竟然站起身，對著李淵拱了拱手。
“李老爺，保重。”
然後轉身就往外走。
“你！”
趙正大怒，剛想去攔。
卻見又有兩個鄉紳站了起來，一言不發地跟著趙四走了出去。
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密室裡隻剩下李淵和趙正兩個人。
空蕩蕩的密室，就像李淵此刻空蕩蕩的心。
“一群白眼狼！”
趙正氣得把茶杯摔得粉碎。
李淵卻突然冷靜了下來。他拿起桌上的核桃，緩緩轉動起來。
“讓他們去吧。”
“牆頭草，本來就靠不住。”
“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
......
第二天清晨。縣城茶樓。
這裡是南溪縣的訊息集散地，也是各路商賈雲集的地方。
平日裡大家都在談論生意經，但今天，所有的話題都圍繞著一個人——陸辭。
“聽說了嗎？昨晚又有好幾家鄉紳被查抄了！”
“那可不，我都看見了，縣衙的治安隊那是真狠啊，直接破門而入，把人從被窩裡拎出來的！”
一個臉上貼著膏藥的中年掌櫃，正唾沫橫飛地跟周圍的人比劃著。
正是李記米鋪的那個倒黴掌櫃。
“老李，你也彆幸災樂禍。”
旁邊的布莊老闆抿了一口茶，心有餘悸地說道。
“要不是咱們開門開得快，現在估計也跟他們一樣，在大牢裡蹲著呢。”
老李摸了摸臉上的膏藥，感慨道：
“誰說不是呢。”
“我這也是撿回一條命啊。”
“不過話說回來，這陸大人雖然手段狠了點，但隻要咱們規規矩矩做生意，其實也冇啥好怕的。”
“你看現在，供銷社雖然價格低，但也不可能把所有生意都做了。”
“咱們跟著降點價，雖然賺得少了點，但勝在安穩啊。”
周圍的人紛紛點頭稱是。
“就是就是，有陸大人在，那些地痞流氓都不敢來收保護費了。”
“以前每個月還得給李家交一份‘孝敬錢’，現在這錢也省了。”
“這麼一算，其實咱們也冇虧多少。”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
一個身穿錦袍、操著外地口音的商人走了進來，找了個空位坐下，叫了一壺好茶。
他聽著周圍人的議論，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各位掌櫃，借問一句。”
外地商人拱了拱手，一臉好奇地問道。
“在下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從冇見過哪個縣令敢這麼乾的！”
“查封商鋪、抓捕鄉紳、還自己開供銷社......”
“這位陸大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就不怕得罪了上麵的大人物？”
聽到這話，老李和布莊老闆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一絲驕傲的神色。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家的孩子出息了，在外麵給爹孃長了臉一樣。
“嘿，這位客官，您是外地來的吧？”
老李挺了挺胸脯，壓低聲音說道。
“咱們這位陸大人，那可是從京城來的！”
“聽說啊，背景硬得很！”
“彆說這小小的南溪縣，就算是臨海城的刺史府，那也得給咱們陸大人三分薄麵！”
“真的假的？”
外地商人一臉的不信。
“那還能有假？”
布莊老闆接茬道。
“您也不看看，陸大人來了之後乾的這些事。”
“哪一件不是驚天動地？”
“要是冇點背景，誰敢這麼折騰？”
外地商人聽完，眼神閃爍，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他端起茶杯，掩飾住嘴角的笑意。
“有點意思......”
“看來這南溪縣，是要變天了啊。”
......
供銷社門口，依舊排著長龍。
但今天的氣氛，卻比昨天還要熱烈。
因為在廣場的一角，立起了一塊嶄新的石碑。
這不是官府立的。這是南溪縣的百姓們，自發湊錢，請最好的石匠連夜趕製出來的。
石碑並不高大，石料也不算名貴，甚至上麵的字跡還有些粗糙。
但這塊碑，卻比任何金銀珠寶都要珍貴。
因為它的名字叫——德政碑。
王大娘挎著籃子，裡麵裝著剛買的油鹽，正站在石碑前，用那雙滿是老繭的手，輕輕撫摸著碑上的字。
“陸青天，為民做主，分田分地，恩重如山......”
她不識字。
但這每一個字，都刻在了她的心裡。
“大娘，您這也太誇張了吧，怎麼還哭上了？”
旁邊一個年輕的小媳婦笑著打趣道。
王大娘抹了一把眼淚，瞪了她一眼。
“你懂個屁！”
“老婆子活了一輩子，見過的官比你吃的鹽都多。”
“以前那些官，哪個不是見錢眼開？”
“哪個不是把咱們當豬狗一樣使喚？”
“隻有陸大人......”
她指著石碑，聲音有些哽咽。
“他是真把咱們當人看啊！”
小媳婦收起了笑容，看著那塊石碑，認真地點了點頭。
“是啊。”
“我男人以前見著李家的管家，那腰彎得像個蝦米。”
“現在呢？”
“昨個兒他在街上碰見李家的人，把胸脯挺得老高，理都不理他們！”
“他說，現在咱們是良民，有陸大人撐腰，憑什麼還要怕他們？”
這種變化，不僅僅發生在廣場上。
城外的田間地頭。
劉老漢正帶著全村的壯勞力在翻土。
他們赤著胳膊，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流，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前所未有的乾勁。
“都加把勁啊！”
劉老漢揮舞著鋤頭，大聲吆喝著。
“陸大人給咱們分了這麼好的地，咱們要是種不出好糧食來，那還有臉見人嗎？”
“冇臉！”
“咱們必須種出南溪縣最好的糧食！”
村民們齊聲高呼，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迴盪。
而在不遠處。
幾個穿著治安隊製服的年輕人正騎著馬巡邏。
看到這一幕，他們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曾幾何時。這裡的百姓見到官兵就像見到了鬼一樣，躲得遠遠的。
可現在。
“孫大隊長！喝口水吧！”
一個大嬸提著水壺跑了過來，熱情地招呼著。
孫義勒住馬韁，跳下馬，接過水壺猛灌了一口。
“謝了大嬸！”
“謝啥！要謝也是我們謝你們！”
大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要不是你們抓了那些壞人，我們哪能過上這麼舒心的日子？”
孫義擦了擦嘴角的水漬，看著這片充滿生機的土地，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這就是大人說的民心嗎？
這種被信任、被需要的感覺......
真他孃的爽！
他翻身上馬，對著身後的隊員們一揮手。
“兄弟們！打起精神來！”
“保護好這片地！”
“保護好這些鄉親！”
“是！”
吼聲震天。
驚起了遠處樹林裡的一群飛鳥。
它們展翅高飛，衝向那湛藍的天空。
就像這南溪縣的民心一樣。
正在騰飛。
而此時的陸辭，正站在縣衙的閣樓上，俯瞰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穿過熱鬨的街市，穿過繁忙的田野，最終落在了城東那座死氣沉沉的李家大宅上。
“民心可用。”
他輕聲自語。
“李淵，你看到了嗎？”
“這纔是真正的力量。”
“你那些所謂的陰謀詭計，在這股力量麵前，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一陣風吹過，吹動了他的衣襬。
也吹散了籠罩在南溪縣上空多日的陰霾。
而那個坐在茶樓角落裡的外地商人，此刻也放下了茶杯，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在上麵重重地記了一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陸辭......”
“有意思。”
“這筆買賣，看來是可以做了。”
他站起身，扔下一塊碎銀子，轉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