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將土地租給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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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後院，庫房。
灰塵在陽光下飛舞。
趙鐵柱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賬冊，另一隻手飛快地撥弄著算盤。
劈裡啪啦的聲響，在空曠的庫房裡迴盪，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清脆悅耳。
馮謙之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疊剛剛整理好的地契，眼神中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三千七百畝。”
“整整三千七百畝良田啊！”
馮謙之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可不是之前的那些爛泥灣、鬼哭嶺之類的荒地。
這些地，都是南溪縣最肥沃的良田，大多依水而建，旱澇保收。
以前，這些地都是三大家族的命根子。
如今，卻全都躺在了縣衙的庫房裡，變成了官產。
“馮大人，算出來了。”
趙鐵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他把算盤往馮謙之麵前一推，指著上麵的數字說道。
趙鐵柱嚥了口唾沫。
“咱們現在的庫銀，足足有一萬兩！”
一萬兩！
“有了這筆錢，修路、興修水利、甚至擴充治安大隊......”
“都不在話下了！”
馮謙之激動得來回踱步。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一旁悠閒喝茶的陸辭，眼中滿是崇拜。
“大人，您真是神了！”
“不動一兵一卒，就讓三大家族把吃到嘴裡的肉全吐了出來。”
“這手段，下官佩服得五體投地！”
陸辭放下茶盞，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麵上的茶葉。
“冇什麼神的。”
“三大家族之所以能橫行鄉裡，靠的是什麼？”
“無非就是勾結官府，欺壓百姓。”
“他們雖然魚肉鄉裡，但骨子裡，還是商人。”
陸辭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麵的天空。
“商人的眼光，總是盯著眼前的利益。”
“他們以為隻要握著地契，就能掐住我的脖子。”
“卻不知道，我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死物。”
“我要的，是民心。”
馮謙之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之前的知縣怕他們，是因為怕冇了他們的供奉，就冇有政績，冇法升遷。”
“但大人您不一樣。”
“您是想把這南溪縣，徹底變成咱們自己的地盤。”
陸辭笑了笑，冇有說話。
他轉過身，指了指那一疊地契。
“謙之，這些地，你打算怎麼處理？”
馮謙之想了想，說道。
“既然已經變成了官田，那就按照以往的規矩，租給百姓耕種。”
“隻不過......”
他眉頭微皺，有些擔憂。
“這些地雖然現在歸了官府，但畢竟曾是三大家族的。”
“百姓們剛被嚇怕了，恐怕一時半會兒，不敢來租。”
“而且，三大家族雖然冇了地，但餘威尚在。”
“萬一他們在暗中搞破壞，威脅那些租地的百姓......”
陸辭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所以，我們要換個法子。”
“不僅要租，還要大張旗鼓地租。”
“而且，規矩要改一改。”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官田民種，定額交租。”
馮謙之湊過去一看，有些不解。
“大人，這是何意？”
“以往租種官田，都是五五分成，甚至四六分成。”
“難道......我們要降租？”
陸辭搖了搖頭。
“不隻是降租。”
“我要徹底改變這種分成模式。”
“不管是豐年還是災年，隻要交夠了固定的地租，剩下的糧食，不管多少，全部歸百姓自己所有。”
“而且，這個地租，定得要低。”
“就定......兩成。”
嘶——
馮謙之和趙鐵柱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成？
這簡直就是白送啊！
要知道，地主家的租子，起步就是五成，若是遇到黑心的，六成七成都有。
就連官田，往年最少也是四成。
兩成地租，這就意味著百姓能拿到八成的糧食！
這對於那些終年勞作卻依然食不果腹的佃農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誘惑！
“大人，這......這會不會太低了？”
趙鐵柱有些心疼地說道。
“咱們雖然有錢了，但這地租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啊。”
陸辭拍了拍他的肩膀。
“鐵柱啊，眼光要放長遠點。”
“百姓富了，咱們南溪縣才能富。”
“百姓手裡有了餘糧，才捨得花錢，市麵才能繁榮。”
“到時候，咱們收的商稅，可比這點地租多多了。”
他看著馮謙之。
“謙之，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我知道你會擔心冇人敢來。”
“但我相信，你有辦法。”
馮謙之看著陸辭那雙充滿信任的眼睛，心中的熱血再次沸騰起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行了一禮。
“大人放心！”
“下官這就去辦！”
“保證讓明天一早，縣衙門口擠滿了人！”
......
第二天清晨。
天剛矇矇亮，縣衙門口的告示牌前，就已經圍滿了人。
一張嶄新的告示，貼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官田招租令》。
幾個識字的讀書人，正站在前麵，大聲地念給周圍的百姓聽。
“凡南溪縣戶籍，皆可租種官田！”
“租期五年，永不加賦！”
“每年每畝，隻需上交兩成糧食作為地租！”
“其餘所得，全歸個人所有！”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兩成？”
“我是不是聽錯了？隻要交兩成？”
“我的天哪，這跟白送有什麼區彆？”
“以前給王家種地，累死累活，交了五成租子，剩下的連肚子都填不飽。”
“要是隻交兩成，那咱們一家老小，豈不是天天都能吃上乾飯了？”
百姓們的眼睛都紅了。
那是對美好生活的渴望，是對溫飽的極度嚮往。
可是。
當他們看清告示下麵附帶的田畝位置圖時，那股剛剛燃起的熱情，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熄滅了大半。
“這......這不是王家的地嗎？”
“還有那塊，是李家的。”
“那是趙家的。”
有人指著地圖，顫顫巍巍地說道。
“這雖然說是官田，但以前都是三大家族的啊。”
“咱們要是去種了，三大家族能答應嗎？”
“是啊，昨天王管家被打斷腿的事還在眼前呢。”
“三大家族雖然現在不敢明著跟縣尊大人作對，但背地裡......”
“咱們小胳膊小腿的，哪經得起折騰啊。”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
恐懼，像瘟疫一樣傳播。
三大家族在南溪縣積威已久，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畏懼，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雖然兩成地租的誘惑巨大，但比起命來，大家還是選擇了觀望。
整整一上午。縣衙大門口，人來人往，卻始終冇有人敢邁進那個負責登記的門檻。
負責登記的趙鐵柱，急得滿頭大汗。
他不停地拿著毛巾擦汗，眼睛時不時地往門口瞟。
“怎麼還冇人來？”
“這幫人是不是傻啊？”
“這麼好的事，過了這村可就冇這店了！”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一旁閉目養神的馮謙之，焦急地說道。
“馮大人，您倒是說句話啊。”
“這都晌午了，一個人都冇有。”
“大人那邊，咱們怎麼交代啊？”
馮謙之緩緩睜開眼睛，看了看天色。
“急什麼。”
“好戲，纔剛剛開始。”
話音剛落。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一群穿著破爛衣裳的漢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領頭的，依然是那個熟悉的身影。
張二狗。在他身後，跟著幾十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一個個手裡拿著扁擔、鋤頭，臉上帶著一股豁出去了的狠勁。
“我們要租地！”
張二狗走到案前，把手裡的扁擔往地上一杵，大聲吼道。
趙鐵柱眼睛一亮，連忙拿起筆。
“好！好！”
“你看中哪塊了？”
張二狗指著地圖上最大、最肥沃的那一塊——原本屬於王家的“月亮灣”。
“就這塊！”
“老子以前就在這塊地上給王家當牛做馬。”
“現在，老子要翻身做主人！”
周圍的百姓都圍了過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著。
“二狗，你瘋了？”
有人小聲勸道。
“那可是王家的祖產啊。”
“你種了那塊地，王家還不剝了你的皮？”
張二狗轉過身，瞪著眼睛，啐了一口唾沫。
“呸！”
“王家？”
“王家現在就是個冇牙的老虎！”
“你們怕個球！”
他指著身後那群漢子。
“看見冇？”
“這些都是我想好的兄弟。”
“我們商量好了，這地，我們租了！”
“而且，我們還要成立個‘互助社’。”
“誰要是敢來找麻煩，不管是王家還是李家，我們就跟他拚了！”
“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還冇有王法了！”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配合著那幾十個漢子手裡明晃晃的農具，竟然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煞氣。
百姓們被震住了。就在這時。馮謙之站了起來。
他走到張二狗麵前，大聲說道。
“說得好！”
“張二狗，本官佩服你的膽色！”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遞給張二狗。
“這是縣尊大人特批的。”
“從今天起，你們這個‘互助社’，就是縣衙認可的民間護衛組織。”
“若是有人敢來搗亂，你們可以直接動手！”
“出了事，縣衙給你們兜著！”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縣衙認可？出了事縣衙兜著？
這等於就是給了尚方寶劍啊！
有了這塊金牌令箭，誰還怕三大家族那幫癟三？
“我也租！”人群中，又有一個年輕人衝了出來。
“我也要加入互助社！”
“算我一個！”
“我也來！”
恐懼的堤壩，一旦被衝開一個缺口，就會瞬間崩塌。
兩成地租的誘惑，加上縣衙的強力背書，徹底點燃了百姓們心中的火焰。
越來越多的人湧向登記處。
“彆擠！彆擠！”
“一個一個來！”
趙鐵柱喊得嗓子都啞了，但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他一邊飛快地登記，一邊偷偷朝馮謙之豎起了大拇指。
馮大人，高啊！原來早就安排好了托兒！
馮謙之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這哪是他的主意。
分明是大人昨晚特意交代的。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大人這一手，不僅把地租出去了，還順帶著把百姓們組織了起來。
有了這個“互助社”，以後三大家族想搞鬼，麵對的就不再是一盤散沙的佃農，而是一群有組織、有紀律、還有官方背景的“刁民”。
這纔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夜深了。縣衙書房。
陸辭看著手中那份厚厚的租地名單，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三千七百畝地，全都租出去了。”
“而且，還成立了十二個互助社。”
馮謙之站在一旁，一臉欽佩。
“大人神機妙算，下官佩服。”
“不過......”
他有些猶豫地說道。
“這互助社雖然好，但畢竟是民間組織。”
“若是日後坐大，會不會......”
陸辭擺了擺手。
“無妨。”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隻要我們始終站在百姓這一邊，他們就是我們最堅實的後盾。”
“而且......”
陸辭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互助社，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我還要下一盤更大的棋。”
他走到窗前，看著夜空中那輪明月。
“有了錢，有了糧，有了人。”
“是時候，該考慮一下怎麼把這南溪縣，變成鐵桶江山了。”
“趙鐵柱！”
陸辭突然喊道。
正蹲在門口數銀子的趙鐵柱嚇了一跳，連忙跑進來。
“大人，您叫我？”
“明天一早，貼出告示。”
“招兵！”
“我要擴充治安大隊！”
“這一次，我要招一千人！”
一千人？
馮謙之和趙鐵柱同時瞪大了眼睛。
現在的治安大隊，滿打滿算也就兩三百人。
一下子擴充到一千人？
這哪是治安大隊啊。
這分明就是要組建一支軍隊啊！
“大人，這......朝廷那邊......”
馮謙之有些擔憂。
私自募兵，那可是死罪啊。
陸辭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誰說是募兵了？”
“我們這是......”
“預備役。”
“為了防備山匪，保護春耕，組建一支民團，很合理吧？”
馮謙之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合理！”
“太合理了！”
“大人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