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生氣的李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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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彷彿凝固了。
後院之中,陽光正好,卻驅不散李銀環心頭的半分寒意。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襲青衫、兩手空空、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男人,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一寸寸變冷。
期待,在這一刻徹底化為齏粉。
三天來的忐忑與煎熬,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嗬嗬……”李銀環忽然笑了,笑聲中帶著濃濃的自嘲與悲涼,“陸三公子,你可真是守時啊。”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冰碴子一樣,刺得人耳朵生疼。
陸辭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彷彿冇有聽出她話語中的譏諷,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那是自然,答應了李小姐的事情,豈能食言。”
“食言?”李銀環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音量陡然拔高,“你冇有食言?那你答應我的新糖呢?”
她伸出纖纖玉指,直直地指著陸辭空空如也的雙手,字字泣血:“糖在哪裡!陸辭,你告訴我,糖在哪裡!”
“你今天來,根本就不是來履行承諾的,你就是來看我笑話的,是來羞辱我李家的,對不對!”
“我真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傻瓜!我竟然會相信你!竟然會真的期待你一個臭名昭著的紈絝子弟,能做出什麼救命的新糖!”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般砸向陸辭,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失望與憤怒。她的眼眶紅了,有淚光在閃動,卻被她倔強地逼了回去。
那是她最後的驕傲。
麵對這狂風暴雨般的指責,陸辭身旁的小月早已按捺不住。
“李小姐!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家少爺!”小丫頭的臉漲得通紅,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委屈。
“你知不知道這三天我們少爺是怎麼過的?他為了做出你說的新糖,三天三夜冇閤眼!身上又是燙傷又是炭灰,弄得跟個乞丐一樣!他……”
“小月。”
陸辭淡淡地開口,打斷了小丫頭激動的辯護。
他攔住還想繼續說下去的小月,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才重新看向雙目赤紅的李銀環,臉上露出一抹誇張的笑容。
“李小姐此言差矣。”他搖了搖手指,一副“你太小看我了”的表情,“區區白糖而已,何足掛齒?於我而言,不過是探囊取物,反手可成的小事。怎麼能難倒我堂堂將軍府三公子?”
這番“吹牛”的話,更是讓李銀環氣得渾身發抖。
她覺得陸辭這根本不是在解釋,而是在用一種更加輕浮、更加無賴的方式,來嘲諷她的天真。
“好!好一個探囊取物!”李銀環怒極反笑,“既然如此,那便請陸三公子,把你那‘反手可成’的白糖,拿出來讓我開開眼界啊!”
“彆急,彆急嘛。”陸辭慢條斯理地笑了笑,彷彿一切儘在掌握。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然後,在李銀環幾乎要殺人的目光中,緩緩將手伸向自己的懷中。
似乎,真的要掏出什麼東西來。
李銀環的心,在這一瞬間,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
難道……他真的……
然而,就在這時!
“哈哈哈!李小姐,彆來無恙啊!”
一個囂張刺耳的聲音,伴隨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院門口傳了進來。
隻見一個身穿錦衣、頭戴玉冠、手持摺扇的年輕公子,帶著四五個膀大腰圓的隨從,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安和城最大的糖業豪門——陳家的獨子,陳良。
陳良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李銀環身上掃過,眼中的貪婪和佔有慾毫不掩飾。他彷彿完全冇有看到旁邊的陸辭,徑直走到李銀環麵前,用一種施捨般的語氣說道:
“李小姐,明人不說暗話。你這糖鋪,眼看就要撐不下去了。開個價吧,本少爺買了。”
這頤指氣使的態度,瞬間點燃了李銀環的怒火。
“陳良,你休想!我李家糖鋪,就算是關門倒閉,也絕不會賣給你!”
“嘖嘖嘖,還是這麼烈的性子。”陳良搖著摺扇,臉上滿是得意的冷笑,“李小姐,你可要想清楚了。據我所知,你的那些原料商,已經三天冇給你供貨了吧?你鋪子裡的夥計,也有兩個月冇拿到工錢了吧?你拿什麼撐下去?”
他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充滿了誘惑與威脅:“其實,也不一定非要賣鋪子。還有一個更簡單的法子……隻要你點頭嫁給我,我們陳李兩家聯姻。你這鋪子,自然就成了我的。到時候,彆說區區債務,就是讓你當整個安和城糖業的‘老闆娘’,又何妨?”
“你……你無恥!”李銀環氣得臉色煞白,渾身顫抖。
這已經不是商業上的逼迫,而是**裸的人格侮辱!
“咳……咳咳!我李青還冇死呢!誰敢欺負我女兒!”
一聲憤怒的咳嗽,從裡屋傳來。
眾人回頭望去,隻見李青拖著病體,在下人的攙扶下,一步步走了出來。他雖然麵色枯黃,但一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陳良,充滿了身為父親的憤怒與身為商人的骨氣。
“陳家小子,我告訴你!我李家的鋪子,不賣!我李家的女兒,更不嫁給你這種卑鄙小人!你給我滾出去!”
“嗬嗬,李老闆,何必這麼大火氣。”陳良非但冇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加得意,“這後院裡,你說了算。可這大門外麵……答不答應,可就由不得你了!”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夥計連滾帶爬地從前院跑了進來,臉上寫滿了驚恐。
“老……老闆,不好了!外麵……外麵來了好多人,把我們門口給堵住了!”
“是什麼人?”李青心中咯噔一下,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是……是咱們鋪子裡的夥計,還有城南的張木匠,王瓦匠……他們都說,再不給工錢和料錢,就要……就要拆了我們的鋪子啊!”
轟!
這個訊息,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李家父女緊繃的神經。
內有強敵逼迫,外有債主臨門。
一瞬間,整個李家,陷入了真正的絕境。
陳良欣賞著李銀環那張由憤怒、屈辱最終變為絕望的俏臉,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他勝券在握地搖著摺扇,下了最後通牒:
“李小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數三聲。你是選擇眼睜睜看著你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還是選擇點頭,皆大歡喜?”
“一。”
“二。”
李銀-環緊緊咬著下唇,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心中一片冰冷。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陳良那個得意的“三”字即將脫口而出,就在李銀環萬念俱灰之際。
一個從剛纔起就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懶洋洋的聲音,慢悠悠地響了起來。
“我說……你們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眾人愕然轉頭。
隻見陸辭,那個一直被當成騙子和空氣的紈絝三公子,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院子中央。
他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和深邃。
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緩緩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油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