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君臣夜談，定下削藩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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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三刻，夜色深沉。
整個皇宮都已陷入了沉睡，唯有養心殿內，依舊是燈火通明。
陸辭跟在一名小太監的身後，穿過空曠寂靜的宮殿長廊，心中充滿了疑惑。
這麼晚了，陛下為何會突然密召自己入宮？
“陸大人，請。”
小太監在養心殿門口停下腳步，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自己則悄無聲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
陸辭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走入殿內。
大殿之內，陳設簡單，宮燈的光芒有些昏暗，將天子魏泓那年輕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殿中，隻有他一人。
“臣，陸辭，參見陛下。”
“陸卿，平身。”
魏泓轉過身，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疲憊與凝重。
“這麼晚了還召你入宮，是有一件，關係到我大慶生死存亡的要事，必須與你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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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泓冇有多言，而是直接走到了大殿中央，那裡，早已鋪開了一張巨大而又詳細的疆域輿圖。
他拿起一支硃筆，走到輿圖之前，聲音，變得無比沉重。
“陸卿，你來看。”
他的筆，在輿圖之上，重重地點了七下，圈出了七個，顏色早已是標註為深紅的州府。
“江淮州，定國公李桓，掌控我大慶七成以上的鹽政，富可敵國。”
“南疆錦繡州，鎮南王趙飛，獨攬絲綢織造，每年流入他口袋的銀子，比我大慶國庫的歲入還要多。”
“中北十三郡，平西侯錢穆，名為抵禦蠻族，實則擁兵自重，早已是我大慶的心腹大患！”
魏泓每說一句，臉上的神色，便要凝重一分。
“這些前朝留下來的勳貴，名義上，是我大慶的臣子，是我朝的功臣。可實際上，他們早已是在自己的封地之上，各自為政，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國中之國！”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輿圖之上，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你知道嗎？每年，朝廷光是支付給這些人的俸祿，就要占到國庫總收入的四成！四成啊！”
“朕貴為天子，可如今，朕的國庫之中，連十萬兩的現銀，都拿不出來！”
“推行新律，需要錢。賑濟災民，需要錢。加強邊防，也需要錢！可朕，冇錢！”
魏泓轉過身，那雙年輕的眼眸之中，佈滿了血絲，也充滿了痛苦。
“朕，受夠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之內迴響，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朕，要削藩！”
“朕要將他們手中的土地、錢糧、兵權，一點一點地，全部收回來！”
他快步走到陸辭的麵前，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了陸辭的手。
那是一位帝王的手，此刻，卻在微微地顫抖。
“陸卿，這修律，隻是第一步。這削藩，纔是朕真正的心病！”
“此事，朕能依靠的，隻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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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天子手上傳來的力量與信任，陸辭的心中，也是一陣激盪。
但他並冇有被這股情緒衝昏頭腦。
他的臉上，反而是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臣以為，此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
“為何？”魏泓眉頭一皺。
“陛下，削藩之難，比修律，要難上百倍！”陸辭一字一句地說道。
“修律，我們麵對的，隻是朝堂之上的文臣。他們就算反對，用的也隻是嘴皮子上的功夫。”
“可削藩，我們麵對的，是那些真正手握著實權的勳貴！他們有錢，有地，有兵，更有經營了上百年的根基！”
“一旦將他們逼急了，那引起的，就不是朝堂上的爭吵，而是席捲整個大慶的……內戰！”
“尤其是鎮南王趙飛與平西侯錢穆，此二人，皆是手握重兵。若是他們二人聯手，再勾結草原的蠻族，一同起兵造反，那後果，不堪設想！”
魏泓聞言，沉默了。
他緩緩地鬆開了手，在殿內來回踱步。
陸辭知道，自己剛纔的那番話，很殘酷，但卻是事實。
良久，魏泓停下了腳步，眼中，閃過了一絲決絕。
“可若是不削，我大慶，遲早要毀在這些蛀蟲的手裡！長痛，不如短痛！”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陸辭，那雙眼眸之中，充滿了期盼。
“陸卿，依你之見，此事，該當如何？你有什麼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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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天子的這個問題，陸辭知道，自己今夜，已經冇有了退路。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了那幅巨大的輿圖之前。
“陛下，臣以為，削藩之事，不可一蹴而就，需徐徐圖之，分三步走。”
“第一步，輿論先行！”
陸辭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們首先要做的，是占據道義的製高點！要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不是朝廷要無故剝奪他們的爵位，而是他們這些年，究竟是犯下了多少，天理難容的罪行！”
“臣建議，即刻成立‘勳貴清查司’，由專人負責。名義上，是為編修一部《大`慶`功臣錄》，為那些開國元勳歌功頌德。”
“可實際上，是派出得力的禦史，秘密前往各地，暗中查訪，收集這些勳貴們，這些年來，侵占土地、私吞稅收、欺壓百姓的罪證！”
“三個月後，罪證集齊，我們再編一本《貴胄實錄》，將他們的累累罪行，公之於眾！”
“妙！”魏泓的眼睛，猛地一亮。
“這第二步，便是分化瓦解！”
陸辭的手指，在輿圖之上，緩緩劃過。
“據臣統計，我大慶如今，有封地的勳貴，共計三百餘家。但這其中，並非是鐵板一塊。我們可以將他們，分為三等，區彆對待，各個擊破！”
“甲等，約有八十餘家。這些人，大多都隻是空有一個爵位，每年領著俸祿，並無實際的封地與兵權。對於這些人，我們可以采取‘利誘’的策略。凡是主動上書，願意交出世襲罔替之權的，朝廷可以一次性，給予他們一筆豐厚的補償。如此一來，既能安撫他們，也能給我們省下一大筆，往後每年都要支付的俸祿。”
“乙等，約有一百五十餘家。這些人，有自己的封地，但手中並無重兵，大多都處在觀望之中。對於這些人，我們可以頒佈一道《貴族規製條例》，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地削弱他們。”
“條例的第一年，先是禁止他們私設關卡，取消他們的免賦特權。第二年，限製他們私兵的規模。第三年，開始向他們征收土地調節稅。”
“當然，光有大棒還不夠，還得給他們一點甜頭。我們可以保留他們的爵位，但將‘世襲罔替’，改為‘遞降世襲’。每傳一代，爵位便要降上一等。如此一來，不出三代，他們便會與平民無異。”
“而這最後的丙等，則隻有七十餘家。這些人，既有封地，又有重兵，更是早已心懷不軌！他們，便是我們，必須要徹底剷除的物件！其中的代表，便是定國公李桓、鎮南王趙飛，以及平西侯錢穆！”
“對付他們，隻有一句話——發現一個，消滅一個！絕不姑息！”
“這第三步，便是雷霆一擊！”
陸辭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陛下，臣建議，我們的第一個目標，就選定國公，李桓！”
“為何是他？”
“原因有三！”陸辭伸出三根手指，“其一，此人貪財好色，在江淮一帶，早已是民怨沸騰。我們動他，不僅阻力最小，還能收穫民心！”
“其二，他掌控鹽政，私吞鹽稅，證據確鑿，我們隨時可以對他發難！”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此人雖然蓄養了五千私兵，但大多都是些烏合之眾，不堪一擊！而且，他在勳貴圈子裡，人緣極差。我們動他，其他人，絕不會拚死相救！”
“拿他來開刀，殺雞儆猴，最是合適不過！”
陸辭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針對他，臣有三重殺招！”
“第一，經濟絞殺！陛下可立刻下旨，改革鹽政，將鹽引的發行權，全部收歸朝廷。如此，便可斷了他的最大財源！”
“第二，政治孤立！臣會派人，暗中聯絡那些，同樣對他不滿的江淮世家，挑撥離間，收買他的心腹！”
“第三，軍事準備！陛下可以‘閱兵觀武’的名義，親至江寧。暗中，則調遣禁軍三萬，埋伏在側。一旦時機成熟，便可立刻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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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陸辭這環環相扣，滴水不漏的計劃，魏泓早已是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猛地一拍龍案！
“妙！妙啊！就按陸卿的計劃辦！”
但他隨即，又皺起了眉頭：“隻是，若是那李桓，真的狗急跳牆，起兵造反了，又該如何？”
陸辭聞言，卻是微微一笑。
“陛下，那豈不是更好？”
“哦？”
“他若是不反，我們動他，還隻是‘懲治貪官’。可他若是反了，那便是‘謀逆’的大罪！屆時，臣便可名正言順地，率大軍平叛！不僅能將他抄家滅族，更能以此為契機，震懾其餘的那些不臣之人！讓他們知道，與朝廷作對的下場！”
魏泓看著陸辭，沉默了良久。
最終，他發出了一聲，發自肺腑的感歎。
“陸卿，你這計謀……夠狠！”
陸辭的臉上，冇有絲毫的得意，反而是無比的嚴肅。
他對著魏泓，深深地，行了一禮。
“陛下，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削藩，乃是刮骨療毒！此事，容不得半分心慈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