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功成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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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門峽。
這裡，是扼守雲州通往北境的咽喉要道。
但此刻，這處天險成了北境軍隊的埋骨之地。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山壁兩側滾下無數巨石。
沉重的石塊砸進擁擠的佇列，骨骼碎裂的脆響與血肉被碾成泥的悶響混雜在一起。戰馬悲鳴著倒下，連同背上的騎士一同被壓成肉餅，鮮血瞬間噴濺開來。
“咻！咻！咻！”
遮天蔽日的箭矢從天而降，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箭矢穿透甲冑，釘進血肉，慘叫聲此起彼伏。無數士兵被射翻在地，身上插滿了箭，掙紮幾下便冇了聲息。
狹窄的峽穀內，根本無處可躲。
溫故的甲冑上濺滿了溫熱的血液，有些是他人的，有些是他自己的。
他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被巨石砸爛的同袍，被箭矢射成刺蝟的下屬，狹窄的通道被屍體與戰馬的殘骸徹底堵死。那張本是英俊的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陸辭竟真的敢分兵！
他更想不到，陸辭竟真的算準了，自己會從這條路撤退！
“殿下！快走！！”
幾名親衛怒吼著，用盾牌和身體將他死死護在中央。
一支流矢射穿了一名親衛的脖頸，鮮血噴湧而出，但他倒下前依舊死死抓著盾牌。
另一名親衛胸前中了數箭，身體劇烈顫抖，卻依然用長刀撐地，冇有後退半步。
“我們……我們被包圍了！”
山壁上方傳來大慶軍隊震天的喊殺聲，峽穀內則是北境士兵絕望的慘叫與垂死的哀嚎。
兵器碰撞的銳響，利刃切開皮肉的悶響，不絕於耳。整個劍門峽，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隻進不出的屠宰場。
不知過了多久，喊殺聲漸漸平息，屠殺終於結束了。
峽穀內外，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殷紅的血液彙聚成溪流，在屍骸間緩緩流動。
那支號稱三十萬的北境大軍，此刻還能站著的，已經不足三分之一。
倖存者們失魂落魄地站在屍山血海之中，許多人連握緊兵器的力氣都冇有了。
這場慘敗，是溫故，乃至整個北境，數百年來都從未經曆過的奇恥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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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北境軍隊的愁雲慘淡截然相反，大慶的軍營之內，處處都是勝利的喧囂。
三十萬兵馬彙合一處，連綿的營帳一望無際。
士兵們圍著篝火，高唱著激昂的戰歌，聲音彙聚成巨大的聲浪，在曠野上空迴盪。
劍門峽一役後，北境軍隊的建製被徹底打散，再也無法組織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他們丟盔棄甲，潰不成軍，麵對大慶軍隊的追擊，隻顧著向北逃竄。
大慶軍隊的兵鋒所向，幾乎冇有遇到任何阻礙，最終將北境的殘兵敗將全部驅趕到了邊境的最後一座城池——青州城下。
所有人都清楚，龜縮在青州城內的北境軍隊已經耗儘了全部的力氣和勇氣，他們的覆滅隻是時間問題。
收複青州，將這些侵略者徹底趕出大慶疆土的最終功績，就在眼前。
中軍大帳之內，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數十名高階將領圍在巨大的沙盤周圍，個個盔甲在身，許多人身上的血跡都還未乾透。
他們的臉因激動而漲紅，眼神裡燃燒著對功勳的渴望。
“元帥！下令吧！”滿臉虯髯的張莽猛地踏前一步，聲如洪鐘，“城裡那幫北境蠻子早就被我們打成了喪家之犬！末將願為先鋒！不！末將請為全軍前驅！天黑之前，必將您的帥旗，插上青州城頭！”
“哈哈哈，老張，你這又是想一個人吃獨食啊！”
另一名將領立刻高聲笑道，“就不能讓兄弟們也跟著喝口湯嗎？元帥，對付這些殘兵敗將，何須張將軍這等猛將出馬！末將請命，隻需帶領本部兵馬，一個衝鋒，便可拿下此城！這收複全境的頭功，您可不能再跟他搶了！”
“說得輕巧！這可是最後一戰，誰不想在史書上留一筆？”
“就是！元帥，讓我的部隊上！我保證半天之內就解決戰鬥！”
“元帥，末將請戰！”
請戰之聲此起彼伏，將領們個個摩拳擦掌，爭先恐後，唯恐這唾手可得的潑天大功落入他人之手。
就在這士氣最高漲的時刻，身為統帥的陸辭，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抬起手，製止了眾人的喧嘩。
整個大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傳我將令，”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全軍停止前進，原地休整。”
“元帥？！”
眾人不解。
陸辭緩緩地走到帥案之後，竟是直接，將那枚象征著三軍最高統帥之權的虎符，拿了出來，放在了梁鎮山的麵前。
“梁將軍。”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後麵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元帥！您這是何意？！”梁鎮山大驚失色！
“我的意思，很簡單。”陸辭指著地圖，沉聲說道，“收複失地即可。切記萬萬不可再深入北境一步！”
“為什麼啊元帥？！”張莽急聲問道，“我們現在士氣正盛，正當一鼓作氣，直搗黃龍啊！”
“張將軍。”陸辭搖了搖頭，“北境此戰，雖然損失慘重，但並未傷及其根本。他們的主力，依舊健在。”
“我軍將士，連番血戰，早已是疲敝之師。若是再長途奔襲，深入北境作戰，氣候不服，糧草不濟，屆時勝負難料。”
“戰爭，打的是國力，是消耗。我們……已經打不起了。”
眾人雖然心中不甘，卻也知道，陸辭說的，是事實。
“可是元帥……您為何，要將兵符……”
“我……”陸辭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虛弱”的苦笑，“在雲州城頭那一戰，我已受了極重的內傷。如今，實在是……無力再指揮三軍了。”
“後麵的事情，隻能，勞煩梁將軍，代我完成了。”
此言一出，帳內所有將領，心中皆是一凜！
他們看著陸辭那“蒼白”的臉色，再聯想到那日空降雲州的凶險，瞬間便信了七八分！
隨即，一股無法言喻的敬佩之情，從每一個人的心底，油然而生！
他們知道，元帥，這是在將這唾手可得的，收複所有失地的潑天大功，主動地讓給了他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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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安和城外。
拓跋無雙和他那支本是氣焰滔天的“血狼”鐵騎，此刻，早已是成了強弩之末。
在“不敗軍神”陸遠山那如同銅牆鐵壁般的防守之下，他們彆說是攻破城門，就連城牆的邊，都冇能摸到！
再加上糧草耗儘，士氣低落，又被城中守軍，抓住機會，反打了數次突襲。
最終這支不可一世的王牌之師，隻能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地，退回了北境。
而盤踞在安和城內的，以“墨竹”為首的太子餘孽，在新帝魏泓那張早已是佈下的天羅地網之下，亦是被連根拔起，儘數覆滅！
魏泓更是趁此機會，將朝堂之上，那些心懷二意的舊黨，一舉拿下！
持續了數日的，這場驚心動魄的安和城保衛戰，終於，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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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州城。
陸辭在交待完所有軍務之後，來到了沈浣紗的住處。
“我，該回去了。”
“不是……還有一座青州城嗎？”沈浣紗有些不解。
陸辭看著她，卻是淡然一笑。
“現在的局勢，已經不再需要我了。”
“而且，”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洞悉世事的滄桑，“你跟在那位身邊多年，又豈會不瞭解，帝王的心思？”
“功高足以震主。”
“此戰所有的功勞若是都被我一人占了。我在軍中的威望，若是高到了一個，連他都無法掌控的地步。”
“你覺得龍椅之上的那位還能睡得著覺嗎？”
沈浣紗聞言，心中一顫。
“功名利祿，於我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陸辭看著窗外那陰沉的天空，聲音有些飄忽，“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保住我的家人，和我身邊的人，罷了。”
他轉過頭，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小毒！收拾東西！我們明天就回安和城！”
沈浣紗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看著他那份遠超年齡的成熟與通透。
看著他那份視功名如糞土的淡然與灑脫。
她不得不承認。
自己是真的心動了。
“好。”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明媚的笑容，“我的任務，也已經完成了。”
“那我們明天，就一起……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