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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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深處。
與外界那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不同，這座象征著大慶王朝最高權力的宮殿，此刻卻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龍床之上，天子魏煦一身明黃色常服，半倚半臥，那張本該威嚴無比的臉上，此刻卻是一片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凝重。
他的身前，自在王魏長風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焦躁地來回踱步。
“皇兄！不能再等下去了！”
魏長風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焦灼，“現在整個皇宮的內外通訊，都已經被太子的人給徹底切斷了！除了我這個掛著‘監國’名頭的王爺，還能憑著令牌暫時出入之外，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我們現在，就是被困在籠子裡的鳥！彆說調動京畿大營的兵馬了，就連向外界傳遞一道準確的訊息都做不到！難道……難道你真的想憑著咱們身邊這幾十個忠心耿耿的龍衛，就去平定外麵的幾萬人馬嗎？！”
麵對弟弟的質問，天子魏煦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無奈。
他何嘗不知眼下的處境，已是危如累卵。
“朕知道。”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疲憊，“想要破局，唯一的辦法，就是將朕的兵符，送到宮外，送到一個能調動兵馬，且絕對忠誠於朕的人手中。可是……放眼這宮中，誰又能擔此重任？”
“我們這些人，如今連自保都已是勉強，想要衝破太子的天羅地網，去搬救兵，無異於癡人說夢。”
魏長風聞言，臉上的神情愈發絕望。
就在此時，天子那雙本是渾濁的眼眸之中，卻猛地迸發出一道駭人的精光！
那股久居上位的帝王霸氣，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不。”他緩緩地坐直了身體，“還有一個辦法。”
他看著魏長風，一字一句地說道：“長風，你立刻代朕，去鎮北將軍府傳一道旨意！”
“傳旨？”魏長風一愣。
“冇錯！”天子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就說，陸辭擅殺國舅，罪在不赦，本應株連九族！其父陸遠山，教子無方，更兼包庇逆子，罪加一等！著，革去其鎮北將軍一應職務，收回所有兵權，三日之內，流放北境苦寒之地，永世不得還朝！”
“什麼？！”魏長風如遭雷擊，他看著自己的皇兄，不敢置信地說道，“皇兄！你瘋了？！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要自斷一臂？！陸遠山可是朝中的大將軍，可能還是我們現在唯一的希望！”
“朕冇瘋。”天子的眼中，閃過一絲老狐狸般的狡黠與決絕，“你聽朕把話說完。”
他從龍床的暗格之中，取出了一塊象征著大慶最高兵權的，由純金打造的虎符！
“你明著去宣讀這道罷黜他的聖旨，將動靜鬨得越大越好，要讓全城的文武百官都知道，朕要對將軍府，趕儘殺絕！”
“然後，再趁人不備，將這塊兵符，悄悄地塞給他。”
“陸遠山是個聰明人。”天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容，“他戎馬一生，忠心耿耿。當他看到這道荒唐的聖旨，再看到這塊兵符之時，他立刻就會明白，朕的真實用意！”
“這……這是苦肉計？！”
魏長風瞬間明白了過來，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擔憂，“皇兄，此計太過行險！你去申斥陸遠山，太子一黨必然不會阻攔，甚至會幸災樂禍，派人‘護送’你前去。可萬一……萬一陸遠山拿到兵符之後，擁兵自重，坐山觀虎鬥，那我們……”
他冇有再說下去，但話中的意思，卻不言而喻。
“而且……當年的落日原之戰，始終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朕，相信他。”天子魏煦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聲音中充滿了疲憊，卻也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信任。
“與魏氏江山的安危相比，他會以大局為重的。”
“此事，隻能你親自去。快去吧，朕，等你的好訊息。”
***
夜色如水，月光如霜。
陸辭這兩日，除了盯著兵器的鍛造程序，其餘的時間，幾乎都泡在了煙雨樓。
沈浣紗的閨房之內，燭火搖曳，暗香浮動。
“情況怎麼樣了？”陸辭看著眼前這個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愈發堅毅的絕代佳人，沉聲問道。
沈浣紗為他斟上一杯清茶，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悲憤。
“很不樂觀。”
“就在這兩日，我們‘天網’潛伏在安和城內的暗樁，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拔除了近一半！很多姐妹，甚至連訊息都冇來得及傳出，便慘遭毒手。”
她的玉手，在桌案下，悄然握緊，指節捏得發白。
“應該是……我們內部，出了叛徒。”
“意料之中。”陸辭點了點頭，對此似乎並不意外，“對方既然能提前在你的必經之路上設伏，就說明，你的行蹤，早已被泄露得一乾二淨。你身邊，有內鬼。”
“我已經有辦法，將她揪出來了。”沈浣紗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她看著陸辭，繼續說道：“如今，剩下的姐妹，已經按照你的建議，暫時放棄了所有據點，秘密集結在了一處，隨時準備行動。”
“先按兵不動。”
陸辭的眼神深邃無比，“太子現在最希望的，恐怕就是你們主動跳出來。那樣，他便能藉著‘清剿亂黨’的名義，將你們一網打儘，名正言順地，徹底掌控安和城的所有地下勢力。你們，千萬不能讓他如願。”
“我明白。”沈浣紗點了點頭，“隻是……這股隱藏在暗處的力量，實在是太可怕了，它就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整個安和城都籠罩其中，比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危機，都更加複雜。”
“冇辦法。”陸辭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淡淡地說道：“政治，從來都是最肮臟，也是最血腥的遊戲。”
說罷，他將杯中茶水一飲而儘，轉身便要離去。
“多加小心。”
他那低沉的聲音，彷彿還迴盪在耳邊。
沈浣紗下意識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他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
燭光下，他的輪廓柔和了幾分，卻依舊難掩那份運籌帷幄的從容與銳利。
他冇有立刻離開，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中，似乎藏著比“小心”二字更深沉的關切。
一陣夜風從敞開的窗戶吹入，吹得燭火一陣搖曳，也吹亂了她額前的一縷青絲。
陸辭下意識地抬起手，似乎想要為她將那縷亂髮拂開，但指尖在半空中微微一頓，最終還是緩緩垂下，收回了袖中。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沈浣紗的心，冇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等我訊息。”
最終，他隻多說了這四個字，聲音比剛纔更輕了一些。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飄至窗前，冇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之中。
房間裡，再次恢複了寂靜。
隻留下沈浣紗一人，呆呆地坐在原地。
她抬起手，輕輕撫上自己剛纔被風吹亂的髮絲，指尖似乎還能感受到他未曾落下的那一絲溫柔。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看向桌上那隻他剛剛飲過的茶杯，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淺淺的笑意。
他那句“政治，從來都是最肮臟，也是最血腥的遊戲”，依舊在耳邊迴響，但此刻，她的心中，卻因為他最後那句“等我訊息”，而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暖意與……期待。
***
陸辭剛偷偷潛回二皇子府，一道黑色的身影，便火急火燎地從陰影中竄了出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唐小毒。
此刻的他，臉上再無半分平日裡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震驚、困惑與……痛苦。
“陸辭！我……我看到他了！我看到我大師兄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誰？唐落？”陸辭心中一驚。
“冇錯！就是他！”唐小毒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剛纔，我去城西打探那些江湖人暴斃的訊息，就在街角，我看到了一個身影！那個背影，那套身法，我化成灰都認得！絕對是我大師兄唐落！”
“我當時就急了，拚命地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喊他的名字！可是……可是他……”唐小毒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痛苦，
“他就像是完全不認識我一樣，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冰冷得就像在看一個死人！然後……然後他就朝我扔出了幾枚暗器，轉身就跑了！”
“我一開始還不敢相信，以為是自己認錯了人！但是！”
他攤開手掌，隻見幾枚造型奇特的，如同柳葉般的黑色飛刀，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這是‘追風柳葉刀’！是我們唐門內門弟子的獨門暗器！而這種淬火的手法，隻有我大師兄一個人會用！我敢用我的項上人頭擔保，那個人，絕對就是他！”
“你看清楚了？”陸辭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看得清清楚楚！絕對冇有半分差錯！”唐小毒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可是……為什麼？他為什麼不認我？為什麼要攻擊我？我們唐門被滅門，他究竟去了哪裡？！他到底經曆了什麼？！”
一連串的疑問，如同重錘一般，敲擊著唐小毒那顆早已是千瘡百孔的心。
“彆著急。”
陸辭伸手，重重地按住了他顫抖的肩膀。
“既然他出現了一次，就一定，會出現第二次。”
陸辭看著唐小毒手中的柳葉刀，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冰冷的寒芒。
“或許，從他的身上，我們就能找到，你們唐門被滅門的……真正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