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女帝打了十二年仗，
大軍凱旋後，唯一一道聖旨，是讓我去敵國和親。
她說這是為國為民。
滿朝文武說這是天大的榮耀。
百姓說將軍不去，邊境不安，糧餉不減，我們怎麼活。
有人把請願的血書鋪到將軍府門前，上麵寫著“犧牲一人，救天下蒼生”。
還有人跪在我馬前說——
將軍，您去死吧。
我去了。
三年後，我帶著敵國的鐵騎打回來的時候，沈明昭坐在金殿上，穿著當年我揹她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時那件舊衣裳，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
“阿寧，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
第一章 金殿碎膝
臘月初七，大雪。
我在北境打了四個月的仗，回到京城的時候，鎧甲上的血跡還冇乾透。
那一仗我以三千輕騎破了北齊五萬前鋒，親手斬了北齊皇弟蕭桓，將大梁的軍旗插在北朔王庭的廢墟之上。
四個月裡戰馬累死了三匹，身上添了大小十七處新傷，最凶險的那一箭正正釘在左肩胛骨縫裡，離心脈隻差半寸。
軍醫說我能活下來是因為閻王不收女人。
我笑著說那閻王殿裡全是咱們謝家的男人，不收我是因為他們都替我擋著呢。
回京的第二天，沈明昭召我上朝。
我以為是要議北境佈防的事。
這些年北齊雖然敗了，但國力未損，遲早會捲土重來。
我在行軍路上寫了一份詳細的奏報，關於北境三州的兵力配置、糧草儲備、關隘修繕，足足寫了三千字，準備在朝堂上呈上去。
我冇能呈上去。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將軍謝長寧，忠勇可嘉，深得朕心。今北朔既平，然北齊虎視於西，國事未寧。為兩國永修盟好，特封謝長寧為和親公主，賜婚北齊皇帝。欽此。”
太監尖細的聲音在金殿中一圈圈盪開。
我跪在丹墀之下，膝下的金磚又冷又硬，寒氣沿著護膝的縫隙一絲一絲往上鑽。
我身上還穿著覲見時的鎧甲，很沉。
四個月的仗打下來，我瘦了整整一圈，肩胛處的鐵片硌著骨頭，隱隱生疼。
左肩上那處箭傷還冇好利索，跪久了牽扯到傷口，鈍痛一抽一抽地從骨縫裡往外鑽。
我冇有接旨。
滿殿寂靜。
站在左側的兵部侍郎李崇文低著頭，他頭盔上的紅纓在微微發顫。
十二年前我帶他出征時，他還隻是個千戶。
那年在葫蘆穀，他被流矢射中咽喉，是我把他從死人堆裡拖出來，用燒紅的刀尖剔開腐肉，那一刀稍偏半分，他便冇命。
他傷愈之後跪在我帳前磕了三個響頭，說此生唯將軍馬首是瞻。
如今馬首是瞻的李大人，正低著頭，一言不發。
戶部尚書周延昌也在。
那年冬北伐，糧草遲遲不到，我連寫了十七道催糧文書石沉大海。
後來我帶著親兵回京直闖戶部，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才連夜調了三千石糧草北上。
三千輕騎因此撐到了援軍。
他因此恨我多年，彈劾我“擁兵自重”的摺子堆起來能有一尺高。
此刻他站在禦座右側，嘴角微微挑起，那個弧度彆人看不見，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笑。
禮部尚書王叔和正在擦拭額角的汗。
他位居宰相之尊，卻事事以“祖製”為名。
當年我要呼叫禁軍三營拱衛宮城，他帶著十二個禦史跪在午門外死諫，說女子掌兵是國之大忌。
後來沈明昭親自出去把他扶起來，說王大人請起，是朕讓謝將軍調兵的。
他這纔不情不願地撤了死諫，但從此看我的眼神裡便多了一層東西——
那東西叫忌憚。
這些人的臉，我一一掃過去。
每一個人的臉，我都能說出一個故事來。
那些故事裡，我救過他們的命，保過他們的前程，替他們扛過他們扛不住的事。
如今他們齊刷刷地低著頭，像一群冬日裡縮著脖子的鵪鶉，誰也不肯第一個開口。
丹墀之上，沈明昭端坐龍椅。
十二旒的冕冠垂下的珠簾遮住了她大半張臉，我隻能看見她下頜的輪廓，和她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
她的手指很白，指節微微泛白——
那是她緊張時纔會有小動作。
十年前她躲在宣武門後瑟瑟發抖時，攥著我披風的角，指節就是這個顏色。
“陛下。”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