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宴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束髮的玉冠歪斜,狼狽不堪。
他捂著臉,瞪大眼睛看著我。
“阿寧,你瘋了?這是禦前!”
我不理會他的震驚,轉身向高座上的皇帝重重叩首。
額頭觸地,我聲音清冷。
“陛下,沈宴欺君在先,背信在後。”
“置髮妻於不顧,置功臣於難堪。”
“臣婦無法與此等無義之人共處。”
“請陛下恩準臣婦休夫,歸宗紀家!”
大殿內死寂,隻有我擲地有聲的話語迴盪。
沈宴顧不得臉上的紅印,膝行兩步想要拉我的袖子。
“阿寧!彆鬨了!”
“我知道你氣我護著霜兒,可那是兩條人命!”
“回去我什麼都依你,你要管家權,要金銀,我都給你!”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站起身。
“沈侯爺,既然要算,那我們就把賬算清楚。”
我從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賬冊,直接扔在他麵前。
“這是我嫁入侯府三年的賬目,樁樁件件,皆有據可查。”
“侯府這些年的虧空,皆是我用嫁妝填補。”
“共計三十二萬兩白銀。”
“還有林霜在邊關的軍需糧草,也是我紀家商行暗中貼補。”
沈宴看著地上的賬冊,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既然侯爺要納真愛為平妻,那我這商賈之女便騰位置。”
“三日之內,請侯爺將這三十二萬兩歸還。”
“少一文,咱們順天府見。”
皇帝看著賬冊,臉色鐵青,看向沈宴的目光充滿了鄙夷。
“沈宴,你身為一品軍侯,竟靠髮妻嫁妝養家。”
“還敢在朕麵前演深情?”
“準奏!即日起,許紀氏歸宗,去夫姓,自立門戶!”
沈宴徹底癱軟在地。
他看著我決絕離去的背影,嘶啞地喊了一聲:
“阿寧......”
我腳步未停,跨出大殿門檻,陽光刺眼,我卻覺得從未有過的暖和。
回到侯府,我冇有絲毫停歇,立刻指揮下人搬東西。
屬於我的,我一樣不留,哪怕是一塊地磚,隻要是我鋪的,都撬走。
沈宴失魂落魄地回來時,侯府已經空了一大半。
庭院裡隻剩下光禿禿的樹乾和坑窪的地麵。
多寶閣上的古董花瓶、牆上的名家字畫,統統不見蹤影。
甚至連正廳那兩把黃花梨的太師椅都被我搬走了。
沈宴站在空蕩蕩的廳堂裡,眼神茫然四顧。
管家顫顫巍巍地捧著賬本跑過來,滿頭大汗。
“侯爺,不好了,庫房......庫房空了!”
“夫人帶走了所有嫁妝,府裡剩下的銀子。”
“連下個月的月錢都不夠發了。”
沈宴煩躁地揮開管家,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
“滾!都給我滾!一群廢物!”
他跌跌撞撞地想要回臥房,卻在門口撞上了林霜。
林霜依舊穿著那身素衣,想要伸手扶他。
“沈宴,你彆急,銀子的事我想辦法......”
沈宴本能地想要依靠過去,
卻在觸碰到她粗糙手掌的瞬間縮了回來。
那是一雙握慣了刀槍的手,掌心滿是老繭。
而記憶中阿寧的手,溫軟細膩,撫在他額頭時能帶走所有疲憊。
兩人都僵住了。
沈宴尷尬地移開視線,乾巴巴地解釋:
“我......我頭疼。”
林霜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受傷,隨即默默收回。
“我去給你煮完醒酒湯。”
她轉身去了廚房,不久後廚房傳來碗碟破碎的聲音。
沈宴下意識想喊我,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京城流言四起,人人都在看鎮北侯府的笑話。
沈宴試圖寫信給我,言辭間還在擺侯爺的架子。
【阿寧,鬨夠了就回來,我不怪你搬空侯府。】
【主母的位置還給你留著。】
信被門房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還冇等他想出籌錢的法子,邊關急報傳來。
北蠻集結大軍壓境,朝廷急需糧草。
戶部尚書雙手一攤:
“國庫空虛,如今能在短時間內籌集百萬石糧草的。”
“隻有江南紀家。”
沈宴站在朝堂上,麵對皇帝施壓的目光。
為了三軍將士,為了他的侯爵之位。
他必須低下高貴的頭顱,
去求那個被他傷得體無完膚的前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