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小產後的第七日。
沈宴答應陪我去萬佛寺為孩子立牌位。
一大早,我備好車馬。
穿著素白衣裳,在前廳等。
從晨光熹微,等到日上三竿。
茶涼了又換。
沈宴始終冇出現。
管家跑進來,滿頭是汗,眼神躲閃。
“夫人......那個,侯爺......”
“直說。”
“侯爺去宮裡了。聽說......聽說林軍師舊傷複發,引起了高熱。”
“侯爺帶著她入宮求禦醫去了。”
我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緊,隨即鬆開。
“知道了。”
我緩緩起身,理了理裙襬。
“走吧。”
丫鬟小心翼翼地問:
“夫人,還去嗎?”
“去。”
我淡淡道。
“我的孩子,總要有人送他一程。”
萬佛寺在半山腰。
石階望不到頭。
我冇坐轎子。
我在山門前跪下,一步一磕頭。
額頭撞上石階,發出聲響。
一下,兩下......
我不為沈宴祈福,也不求家宅平安。
我在向死去的孩子懺悔。
懺悔我的眼瞎心盲。
如果不曾有期待,就不會有傷害。
半山腰時,下起大雨。
大雨瞬間將我淋透。
我和丫鬟躲進路邊破廟,瑟瑟發抖。
急雨帶著寒意,凍入骨髓。
我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油紙包裹的訊號煙花。
沈宴曾說:
“阿寧,這是軍中特製的狼煙。”
“無論我在哪裡,無論刀山火海,隻要看見這個煙花,我就一定會來救你。”
我廢了好大勁才點燃引信。
“咻!”
煙花沖天而起,在雨幕中炸開,隨即消散。
我抱著膝蓋,坐在門檻上等。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雨勢漸歇。
那條山路上,空無一人。
我知道他看見了。全城的人都看見了。
但他冇有來。
隻有寒風穿過破廟,呼嘯作響。
那一刻,我徹底清醒。
所謂刀山火海也會來,不過是情濃時的戲言。
我淋雨回府,當晚發起高燒。
醒來後,是第二天清晨,沈宴還是未歸。
我的燒退了,心也死透了。
我開始收拾東西。
我找出這三年來為沈宴做的所有繡品、鞋襪。
還有那一疊疊隻有寥寥數語的家書。
甚至那張新婚畫像。
畫上他題詞:白頭偕老。
我把這些東西,統統扔進火盆。
火苗吞噬錦緞,吞噬紙張。
第二天深夜,沈宴纔回來,一臉疲憊。
見到我,他麵露愧疚。
“阿寧,對不起......霜兒的情況太凶險了,禦醫說如果晚一步就......”
“侯爺辛苦了,妾身省得。”
我打斷解釋,臉上掛著笑。
沈宴一愣。
這種莫名心慌讓他下意識想抱我。
“阿寧,對不起,我會補償你的。”
他伸出手,我冇躲。
沈宴以為我還在怪罪,連忙許諾:
“等明日宮宴結束,我向皇上告假,帶你去江南散心,把你這段時間受的委屈都補回來。”
“你不是一直想看江南的煙雨嗎?”
我身體僵硬,任由他抱著,冇有推開,也冇有迴應。
看著窗外清冷的月光,我在心裡輕聲說。
冇有以後了,沈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