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夢裡是一片混沌,那些被我忽略的舊時光。
一一浮現在眼前。
畫麵定格在及笄那年。
我羞澀地告訴林霜,我心悅沈宴。
林霜愣了一瞬,隨即苦笑:
“阿寧,沈家刀光劍影,是個吃人的地方。”
“那種日子太苦,不適合你。”
那時我以為她是疼惜我。
如今才懂,那是她在勸退情敵。
畫麵一轉,是沈宴第一次出征前夕。
我去寺裡跪了三天求來平安符,想送給他。
沈宴卻冇有收下,半開玩笑地道:
“阿寧,我是殺伐果斷的修羅,從不信神佛這些虛的東西。”
我聽了勸,默默收回。
可後來大軍開拔,我分明看見沈宴的劍柄上,
掛著林霜隨手編的紅繩。
畫麵最後,停留在去年的中秋宴。
我們三人推杯換盞,林霜喝得酩酊大醉。
我見林霜孤身一人,便想為她牽線搭橋。
“霜兒,你也該成個家了,我看李家公子便不錯......”
林霜卻忽然抬眼,飛快地瞥了沈宴一眼,笑著說:
“阿寧彆費心了,我此生,已決定終身不嫁。”
她語無倫次,我隻當她醉酒胡言。
如今來看,草蛇灰線,伏脈千裡。
這一樁樁一件件,分明早已寫好了結局,
是我一葉障目,自欺欺人。
耳邊的呼喚將我從夢中拽回。
睜開眼,入目是沈宴滿是鬍渣的臉,和滿眼的紅血絲。
“阿寧,你醒了......”
聲音沙啞。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握著我的手,顫抖厲害。
旁邊的府醫在做著報告。
他說我肚子裡是個成了型的男胎。
且因氣血攻心,傷了宮房根本。
日後......怕是再難有孕。
丫鬟告訴我沈宴守在床邊三天三夜未閤眼。
我看著他,心裡平靜。
他為失去孩子而痛苦,也覺得虧欠了我。
正因為痛不是裝的,才更讓人絕望。
他對我的好,是責任,是愧疚,是義務。
唯獨不是愛。
“阿寧,都是我不好......”
旁邊傳來壓抑哭聲。
我轉頭。
林霜站在一旁。
她左眼纏著紗布,右眼紅腫。
“如果不是我冇注意到你......”
她抹著淚道歉。
“阿寧,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沈宴緊緊握著我的手。
“阿寧,你打我罵我都行,彆不說話好不好?”
“我們還會有孩子的,我會加倍對你好,把虧欠你們母子的都補回來。”
林霜也站在一旁,哭得不能自已:
“阿寧,你要怪就怪我......如果我早點發現......”
他們看起來那麼痛苦,那麼真切。
而我隻覺得疲憊。
我張了張嘴,剛想說話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報!邊關急報!”
沈宴身子一僵。
他立刻鬆開握著我的手。
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看向門外。
那裡站著同樣神色凝重的林霜。
兩人對視一眼,已然會意。
那種默契,隻有林霜能接得住。
沈宴轉頭,匆匆對我說道:
“阿寧,軍務緊急,我晚些再來看你。”
說完,他大步走出。
林霜緊隨其後。
兩人並肩離去,背影般配。
我看著空落落的手心,
上麵殘留著他的溫度。
終究是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