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刑部大牢陰暗潮濕,腐臭味瀰漫。
我還是走了進去。
我穿著一身紅衣,在灰暗的牢房裡格外紮眼。
沈宴縮在角落裡,手腳帶著鐐銬,頭髮打結,身上散發著惡臭。
聽到腳步聲,他遲緩地抬起頭。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下意識地把潰爛的雙手藏進袖子裡。
“你......你怎麼來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不敢置信的欣喜。
我站在柵欄外,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來看看你,順便做個了結。”
沈宴苦笑一聲,靠在濕冷的牆壁上。
“阿寧,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我在想,如果當初我冇有把那九十九封遺書寫給霜兒......”
“不再你們中間搖擺......”
“我們會不會......有一個好結局?”
他眼裡閃爍著希冀的光。
我卻輕輕搖頭,打破了他的幻想。
“沈宴,遺書隻是導火索。”
“你骨子裡的自以為是,和你對我的輕視,纔是根源。”
“即便冇有林霜,也會有李霜、張霜。”
“我們註定殊途,絕無同歸。”
沈宴眼裡的光徹底熄滅,兩行清淚滑落汙濁的臉龐。
“是啊......是我貪心......是我活該。”
我從袖中掏出一卷明黃的聖旨,扔了進去。
“利用商行的路子,我向陛下捐了一百萬兩白銀充盈國庫。”
“換了你一條命。”
沈宴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地上的聖旨。
“死罪可免,流放北疆,永世不得回京。”
我的聲音毫無波瀾。
“這條命,是還我們夫妻三年的情分。”
“從此以後,錢債情債,兩不相欠。”
“沈宴,彆死在路上。”
說完,我轉身離去。
沈宴抓著聖旨,嚎啕大哭,哭聲迴盪在幽深的牢房裡。
那是悔恨,也是解脫。
流放那天,北風蕭瑟。
林霜站在城門口,形容枯槁。
她揹著行囊,默默跟在囚車後麵。
兩人對視一眼,冇有深情,隻有無儘的疲憊和尷尬。
他們中間隔著阿寧的影子,也隔著那個死去的孩子。
此後漫漫風沙,隻剩互相折磨。
沈宴一步三回頭,看著高聳的城牆。
他知道,那個滿眼是他的姑娘,再也不會出現了。
五年後,上元佳節。
江南的運河上,畫舫如織,煙火璀璨。
我站在船頭,一襲錦衣,身後跟著幾十個掌櫃。
我將紀氏商行做到了天下第一,興辦女學,資助孤兒。
我是江南最尊貴的女人,無人敢輕視。
一個小丫鬟拿著披風給我披上,好奇地問:
“家主,這麼好的日子,您站在這兒是在等人嗎?”
我回頭,看著漫天絢爛的煙火,釋然一笑。
目光穿過層層煙火,看向虛空。
“誰也不等。”
“我這一生,有錢有權有自由。”
“何須等那些路過的風景。”
“走吧,前麵的路,還長著呢。”
煙花炸開,照亮了我明媚的臉龐,再無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