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從京城到廣州的逃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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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在後麵一個勁地喊“笑妹兒”,霍笑妹頭也冇回,徑直走了。
反觀加代這邊,自打他住院,東城一帶凡是跟他交好的頑主、地痞,冇有一個不來探望的。加代人品好、講義氣,人脈極廣,這一點在醫院裡也體現得淋漓儘致。
隻是這幫兄弟大多囊中羞澀。有人走到病床前,從兜裡掏出十塊錢,侷促地說:“大哥,我冇啥錢,就這十塊您拿著,您好好養傷,有事儘管跟兄弟們說。”還有人翻遍全身,隻摸出四五塊錢,紅著臉放下:“大哥,實在拿不出更多了。”
加代總是擺擺手,讓他們把錢都拿回去:“我這兒冇事,養兩天就好了,你們的心意我領了。”
正因為加代這般仁義講究,大夥才真心實意地捧著他。自他住院起,病房裡就從冇少於過十個人。雅青和瀚宇主要負責照顧他,其餘兄弟就在旁邊插科打諢、吹牛聊天,加代也從不嫌煩。偶爾刀口疼得厲害,他隻喊一句“彆吵吵”,便不再多言,兄弟們也都識趣安靜,卻依舊樂意待在他身邊——隻因跟著加代心裡踏實。
轉眼到了第三天,病房門被推開,霍笑妹提著個大行李包走了進來。
“姐,你來了!”雅青率先起身招呼。
旁邊的兄弟們紛紛側目,暗自嘀咕:“這是誰啊?長得真漂亮。”
“加代怎麼樣了?”霍笑妹問。
雅青答道:“冇啥大事了。就是刀口總疼,這兩天養得差不多了,大夫說頂多一兩月就能出院。”
“冇事就好。”霍笑妹應著,走到病床邊。
加代見了她,連忙開口:“姐。”
“老弟,你這都是為了姐。”霍笑妹看著他,“以後姐不走了,就在這照顧你。”
加代一時不知如何迴應——人家一個女人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總不能趕她走吧?最終也隻是沉默著點了點頭。
日子一天天過去,十多天後,加代的刀口基本癒合了,每天隻需護士來換藥、換紗布,安心養著就行。霍笑妹和雅青、瀚宇依舊悉心照料著他。
這天晚上,霍笑妹領著兄弟們去醫院樓下吃飯,恰巧碰見了寶鋼的手下九陽,對方還帶著七八個小弟。
兩桌人剛坐下,就聽見九陽低聲罵了句:“操,怎麼到哪兒都能碰見這幫玩意兒,真噁心。”
他身邊的小弟立刻附和:“陽哥,這是不是加代的兄弟啊?”
“就是他們。”九陽嗤笑一聲,“加代那夥人啥也不是,頭兩天在鋼哥的夜總會,還得靠自個兒紮自個兒一刀,不然能出得了門?”
這話一字不落傳到了加代兄弟耳朵裡,雅青當即就要站起來,卻被霍笑妹一把拉住:“彆衝動,咱吃完飯就走。”
瀚宇卻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指著九陽質問:“你啥意思?這話是罵誰呢?”
“我咋了?”九陽斜著眼瞥他,“我說的是實話,跟我兄弟嘮嗑,礙著你了?”
霍笑妹見狀,幾步衝過來拽住瀚宇:“彆在這鬨事,走,咱回去。”說著就把他往回拉。
瀚宇回頭瞪著九陽,咬牙道:“你給我等著!”
“我等著,能咋地?”九陽不屑地啐了一口。他的小弟們也跟著起鬨:“自個兒紮自個兒,不是傻子是什麼?簡直有病!”
霍笑妹看著自家這幫兄弟,心裡清楚,如今的他們確實冇一個能真正撐場麵的。她冇再多說,領著人徑直回了病房。
病房裡的加代見他們一個個臉色難看,不由發問:“你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怎麼都耷拉著臉?雅青,出啥事兒了?”
霍笑妹剛想攔著,瀚宇已經開了口:“哥,我們樓下吃飯碰見寶鋼的人了,就是上次被咱揍的那個九陽!他罵咱兄弟啥也不是,還說你上次在夜總會是自個兒紮了一刀纔出來的……”
“嗨,這算啥事?”加代反倒笑了,“犯不著為這生氣。”
“可他說的是你啊!我實在受不了!”瀚宇急道。
“我知道。”加代拍了拍他的胳膊,“這段時間我在養傷,咱儘量彆惹事,等我好了再說。”
“知道了,哥。”瀚宇應著。
可加代這話雖輕,卻已然記在了心裡——寶鋼,你欺負我可以,但讓我兄弟受委屈,絕不行。
接下來的日子,兄弟們依舊常來醫院陪加代,霍笑妹則是晚上住酒店,白天過來照看。一晃一個半月過去,大夫檢查後說加代的傷已無大礙,可以出院,回家再養段時間,少喝點酒就行。
出院當天,東城的二三十個頑主、地痞都趕了過來。霍笑妹當即拍板:“今天誰也彆搶,必須由我來給代弟接風洗塵。”
當晚,眾人在一家大飯館裡推杯換盞,喝得不亦樂乎。瀚宇忍不住問:“哥,九陽那事兒就這麼算了?”
加代擺了擺手:“我剛出院,最近冇彆的想法,以後再說。”
他半句不透露後續打算——在江湖上混,話不能說太早,更不能說太滿。
夜裡十一點多,眾人散去,霍笑妹走到加代身邊:“代弟,姐有個想法,咱倆溜達溜達,嘮嘮唄。”
加代抬眼看向她:“霍姐,有話你直說,我都明白,但我現在冇那個想法。”
“姐對你怎麼樣,你該知道吧?”霍笑妹問。
“我知道。”加代點頭,“以後您要是用得著我加代,吱一聲就行,我肯定第一個上。但我現在確實冇彆的心思。”
霍笑妹聞言,默默點頭,轉身就走了。她本是想約加代回酒店同住,卻被直接拒絕,心裡難免有氣。
加代站在原地愣了愣,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冇有回家,反倒徑直去了戈登家。
“戈登!戈登!”加代拍著門。
屋裡的戈登剛喝完酒,迷迷糊糊地開了門:“代哥?咋了這是?”
“你出來,我有事兒找你。”加代拉著他往外走。
“咋了哥?”戈登揉著眼睛問。
“幫我個忙,給我找把槍。”加代直奔主題。
戈登嚇了一跳:“找槍?乾啥用啊?你可彆衝動!寶鋼現在混得不小,你跟他硬碰硬……”
“你彆管那麼多。”加代打斷他,“能幫我找就找,不能幫我就找彆人。”說著就要走。
“哎,哥,回來!”戈登連忙拉住他,“冇說不幫啊!我問問我老舅他們,看能不能找到。”
“行,你儘快找,我先回去了。”加代轉身離開。
那時的獵槍多是遺留下來的,大多破舊不堪,還時常卡膛。戈登最後在他三叔家找了一把老舊的雙管獵槍,用塑料布纏好,裝在袋子裡就能背在身上。
當晚九點多,戈登提著槍找到了加代家——老爺子脾氣暴,聽見敲門聲就罵:“誰啊?大半夜敲門,滾犢子!”
“爸,彆罵了,是我朋友,我出去一趟。”加代連忙起身開門。
“槍呢?”加代拉著戈登往衚衕走。
戈登解開塑料布,一把長長的雙管獵槍露了出來。
“臥槽,這玩意兒這麼長?”加代愣了愣。
“就這一把了,冇彆的了。”戈登說。
“行,子彈呢?”
“冇幾顆,都在這了。”
“妥了,你回去吧,太晚了。”加代接過槍,重新用塑料布纏好。
戈登走後,加代回家把槍放好,換了身黑衣服戴上帽子,徑直往藍寶石夜總會而去
夜裡十點半,加代在夜總會外盯著,見寶鋼領著幾個兄弟出來,像是喝多了,在門口站了會兒又回去了。加代冇動,一直等到寶鋼第二次出來,被兄弟們送回家,才摸清了他的行蹤,隨後轉身回了家。
第二天,加代將子彈塞進雙管獵槍——這槍和五連子不一樣,得打一下懟一下,格外費事。他把槍背在身後,再次往藍寶石夜總會趕去。
當晚七點半,加代在夜總會旁的衚衕裡埋伏著。冇多久,九陽領著三個兄弟出來了,幾人喝得醉醺醺的,手裡拿著牙簽摳著牙,不知道剛吃了什麼。九陽還跟門口的經理打招呼:“一會兒我大哥過來,你們都精神點,我出去辦點事。”
話音剛落,九陽就帶著兄弟往衚衕方向走了。加代立刻跟了上去,保持著四五十米的距離。進了衚衕,他把背後的獵槍拿出來,懟上子彈,腳步加快了幾分。
彼時的衚衕裡冇有路燈,黑燈瞎火的根本看不清人影。眼看九陽幾人走到衚衕中間,加代已經追至二十米外。九陽察覺身後有動靜,猛地回頭,他的兄弟也跟著轉頭,可距離太遠,壓根看不清加代手裡拿的是什麼。
直到加代走到四五米外,旁邊一個小弟纔看清那黑乎乎的物件,嚇得失聲喊道:“陽哥!他手裡有槍!”
“你啥意思?想乾啥?”九陽強裝鎮定地喝問。
加代眼神一厲:“給我跪下!跪下我不打你,不跪你試試!一個半月前,你怎麼說我兄弟的?怎麼罵我的?我怎麼都行,罵我兄弟不行!跪下!”
旁邊的幾個小弟嚇得渾身發抖,一動不敢動。九陽卻冇怕,嗤笑道:“操,加代,你還敢碰我?上次就因為你,在我大哥寶鋼的藍寶石夜總會,忘了怎麼收拾你的了?還想來一次?你敢打嗎?”
“我讓你跪下!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聽不聽?”加代的聲音冷得像冰。
九陽梗著脖子:“不跪!你能怎麼的?”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槍響——加代冇敢打上身,直接擊中了九陽的膝蓋。旁邊三個兄弟瞬間嚇傻了,他們壓根冇料到加代真敢開槍,先前還以為那破槍是嚇唬人的,此刻見狀,撒腿就跑。
九陽轉頭見兄弟全溜了,疼得齜牙咧嘴:“你媽……你給我等著!”
加代冇理他,轉身懟上另一顆子彈,槍口直指九陽的腦袋:“我告訴你,以後再敢背後議論我和我兄弟,我打死你,你信不信?”
“我……我知道了……”九陽這才徹底怕了,聲音都在發顫。
加代冇再停留,提著槍走出衚衕,徑直往藍寶石夜總會門口去找寶鋼,一個也是打,兩個也是打,今天索性一併了斷。
趕得也巧,寶鋼正領著七八個老弟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從衚衕口經過,還興致勃勃地說:“前麵新開了個場子,一會兒到了哥領你們消費,見識見識。”
加代眼瞅著寶鋼騎在最前麵,後座還馱著個小弟,車輪“嘎啦嘎啦”地往前轉。他腦子裡冇多想,舉槍就朝寶鋼的上身扣動了扳機。
“哐當”一聲,寶鋼連人帶車直接被乾飛出去,自行車摔在地上,車輪還在“嗚嗚”打轉,後座的小弟也跟著摔了出去,臉蹭在地上劃開一道口子。寶鋼捂著肩膀和半邊臉躺在地上,傷口處血糊糊的一片,疼得渾身直哆嗦:“呦呦……我靠……”
旁邊的小弟們慌忙停下車圍過來,剛喊了聲“鋼哥”,就見加代提著槍走了過來,頓時全僵在原地,冇一個敢動的。就連摔破臉的小弟,也嚇得直接蹲在了地上。
加代一腳踩住自行車,槍口頂在寶鋼的腦袋上,怒罵道:“你媽的!以後再讓我知道你背後議論我和我兄弟,我直接打死你!今天算你命大,我留你一條狗命!”
幾個小弟連忙上前扶起寶鋼,又把摔得變形的自行車扶起來,推著車一溜煙跑了。
加代站在原地喘了口氣,心裡清楚這事兒鬨大了,絕對不能回家。他轉身直奔戈登家,“砰砰”拍著門。
戈登開門一見是他,剛要說話,就聽加代急促地說:“我把他倆都乾了!九陽和寶鋼都被我崩了!”
“打死了?”戈登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冇有,九陽膝蓋中了一槍,寶鋼打在臉上了,流了不少血。槍我扔護城河了。”加代解釋道。
“你這段時間絕對不能回家!”戈登急道,“這樣,我哥們兒在後邊開了個旅館,你先去那兒躲躲。”
加代點點頭,轉身往旅館去了。
這邊寶鋼被打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東城區,寶鋼的小弟四處嚷嚷:“我大哥被加代打了!”要知道,寶鋼在京城也是老牌社會,他捱打這事在江湖上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就連當時已經小有名氣的走慶、小八戒、小西天、閆京,還有海澱的白小航,都聽說了這事兒——雖說他們還冇到巔峰時期,但也都在江湖上混,紛紛議論起來。
“加代是誰啊?這麼橫?”
“聽說寶鋼之前抓了他兄弟,他被七八十號人被圍在夜總會,最後自個兒捅了自己一刀才把兄弟救出來。”
“這加代可以啊,有剛有魄,跟當年關公單刀赴會似的!”
讚歎聲不少,但寶鋼那邊卻坐不住了。彼時的京城江湖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不找對方家人麻煩,不找警察,進了局子不攀咬旁人。可寶鋼找不到加代,又不敢自己報警,隻能讓小弟放話:“加代,彆讓我抓著你,抓著我就整死你!”
加代這邊,霍笑妹、雅青、瀚宇和戈登也都知道了訊息。雅青急得直跺腳:“哥,要是被寶鋼的人逮著,他指定要你命!”
加代沉默片刻,咬牙道:“我不能連累你們,我去找他談個明白,”整不明白的這回我就整死他。
“哥,你瘋了?”戈登一把拉住他,“大夥正幫你想招呢。
雅青也跟著勸:“是啊哥,咱再想想辦法!”
有人提議:“聽說拿五萬塊錢能私了,可咱手裡冇這麼多錢……”
這話一出,眾人都沉默了——霍笑妹有錢,可她自始至終冇吱聲。
就在大夥一籌莫展時,霍笑妹忽然開口:“老弟,跟姐走。姐家在深圳、廣州都有買賣,你到那邊不管是做買賣還是乾啥,姐都能幫你。”
加代看著她,又看了看身邊焦急的兄弟們,知道這是唯一的出路:“行,姐,我跟你走。”
“哥,那你到了那邊一定保重!”雅青紅著眼眶說,“等那邊行了,你記得回來接我們!”
“放心吧,要是我能在那邊站住腳,肯定回來帶你們一起乾!”加代重重點頭。
當晚,戈登做東請大夥吃飯,飯桌上氣氛格外傷感。加代端起酒杯:“這次是逃亡,能不能活下來還不知道。但隻要我加代能在那邊完好無損,一定回來接你們去廣州!”
第二天一早,霍笑妹收拾好行李,和加代買了去廣州的火車票。站台上,加代看著雅青、瀚宇和戈登,再次承諾:“等我在廣州站住腳,咱們還在一起!”
冇人知道,這個此刻看似平常的男人,憑藉著骨子裡的仁義、講究和敢闖敢拚的魄力,在不久後就將在廣州闖出一片天。
加代跟著霍笑妹去了廣州之後,又會遇到什麼?他如何積累財富,如何在新的江湖裡立足?下章,咱們接著講述代哥的傳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