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身讓她先進。
院子不大,一架葡萄架遮了半邊天,葉子密得漏不下陽光。牆角石榴樹剛打骨朵,幾盆三角梅開得潑辣。正屋門口擺著一台老織機,核桃木的,梭槽磨得發亮。旁邊是三口陶土染缸,缸沿結著厚厚的染料垢,像年輪。
萊麗的手指撫過織機,木頭冰涼,可她彷彿摸到奶奶手心的溫度。
“你奶奶走前,把這兒收拾得利利索索。”陳奎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那串鑰匙,“她說,蘇州的水軟,養不出艾德萊斯的魂。隻有喀什的土、崑崙的雪水、曬透的日頭,才能染出真正的色暈。”
萊麗眼眶發熱,她轉過身,看著陳奎:“陳老闆,我想把院子收拾出來。”
“叫我陳奎。”他目光落在她手上,“手好了再收拾。明天,我帶你去見個人。”
第二天,陳奎帶萊麗去了隔壁院子。開門的是個胖乎乎的大爺,手裡拎著把銅錘,滿臉銅屑,嗓門洪亮:“熱合麥的丫頭!不像嘛,漢族臉,維吾爾脾氣!”
這是買買提,古城最後的銅匠,萊麗奶奶的老鄰居。他圍著萊麗轉了三圈,突然從櫃檯底下抽出一把銅尺,塞到她手裡:“你奶奶的尺子,我打的!現在傳給你!裁綢的尺,也是防身的尺,誰欺負你,照頭拍!”
萊麗握著銅尺,沉甸甸的,尺身卷草紋裡嵌著暗紅,像血沁。
接下來幾天,古城的街坊都活了。
賣染料的哈桑,起初給萊麗拿的是次品茜草,顏色發灰。陳奎正好進來,捏起一根茜草在鼻尖聞了聞,又對著光看了看,直接扔回哈桑臉上:“喀喇崑崙的茜草,根鬚帶金,你拿甘肅貨糊弄誰?”
哈桑臉漲得通紅,訕訕地換了頂級貨,後來天天往萊麗院裡送核桃皮、石榴皮,不要錢,隻求萊麗染出好顏色時,讓他看一眼。
織綢的熱依汗阿姨,手把手教萊麗喀什本土的紮經法。紮經是艾德萊斯綢的魂,用玉米皮把經線分段紮緊,染的時候顏色才能暈開,形成自然的色流。萊麗坐在葡萄架下,紮了三天,手指磨出血泡,血染在絲線上,紅得自然,像石榴花。
陳奎每天傍晚過來,手裡拎著東西。今天是一搪瓷缸子缸子肉,明天是一袋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