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的甜、茯茶的藥香、塵土被曬透的燥氣,混成一股子熱浪,撲了她滿臉。
一個彈熱瓦普的老巴郎子衝她笑,露出金牙:“亞克西!克孜,跳舞嘛!”
萊麗冇動。她嘴裡默唸奶奶那句話:“不到喀什,不算到新疆;不到古城,不算到喀什。”
她抬腳,走進迷宮一樣的巷子。
吾斯塘博依路的牆根下,桑椹落了一地,紫黑色的汁水滲進土裡。她憑著奶奶留下的地址,在巷子裡轉了兩個小時,終於在葡萄架深處,找到那座老院子。
院門是核桃木的,掛著一把銅鎖,鏽成了綠色。她脖子上的鑰匙,齒痕裡還嵌著王宇的皮肉,插進鎖孔,卻滑了三次。
三天三夜冇正經吃喝,落水後的傷寒,加上掌心的傷,在這一刻全湧上來。萊麗眼前一黑,順著院門往下滑。
徹底失去意識前,她聞到一股清冽的茯茶香,混著沙棗花的澀。
一雙黑色馬丁靴停在麵前。靴幫上沾著紅土,是崑崙山腳下的那種紅。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冇碰她的臉,先捏住了她攥著鑰匙的手。那手上有繭,粗糲,溫熱,力道大得讓她疼。
“鑰匙紮進肉裡了,鬆手。”
男人的聲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弦,帶著點砂礫感。他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把銅鑰匙取出來,掌心翻過來——齒痕已經刻進肉裡,血肉模糊。
萊麗勉強睜開眼,隻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高眉骨,深眼窩,下頜線像刀削的。他穿著黑色舊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麥色麵板上青筋微凸。
“萊麗?”男人盯著她的臉,目光沉了沉,“熱合麥奶奶的丫頭?你終於回來了。”
萊麗想說話,喉嚨裡卻湧上一股腥甜,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昏過去之前,她隱約看見,那男人腰間彆著一把銅尺,尺身刻著維吾爾族卷草紋,是舊時候裁綢用的老物件。
第二章 古城紮根,堿水鑒真
萊麗再睜眼,鼻尖是茯茶混著奶皮的香氣。
她躺在土炕上,身下是羊毛氈子,粗,暖。身上換了件寬鬆的棉麻長裙,青灰色,像喀什天空的顏色。手上的傷被重新包紮過,用的是某種綠色草泥,涼絲絲的疼。
炕邊木桌上擺著一碗奶茶,奶皮厚厚的,旁邊是半塊玫瑰花饢,一碟琥珀色的無花果醬。
門簾是艾德萊斯綢的,藍底白花,被人掀開。
男人走進來,很高,肩寬,把那件舊黑襯衫撐得平整。他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缸子掉漆,露出底下的鐵皮,印著“贈給最可愛的人”。
“陳奎。”他把缸子遞過來,裡麵是小米粥,“這家茶館的。你奶奶熱合麥,是我這兒的常客,她走前把老院子的另一把鑰匙放我這兒,托我照看。”
萊麗冇接粥,先盯著他的腰。那把銅尺不見了。
“謝謝。”她聲音啞得像砂紙,“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陳奎把缸子放在她麵前,自己拉過一把胡楊木椅子坐下,椅子腿擦著地麵,發出刺耳的響動。他挑了挑眉,從兜裡摸出串鑰匙,其中一把和她那枚一模一樣。
“熱合麥奶奶說,她有個丫頭,眼睛像她,脾氣像她,就是腦子不像,容易被人騙。”他語氣平淡,像在陳述天氣,“她讓我等著,等一個肯為綢子拚命的丫頭回來。”
萊麗端起小米粥,溫熱的粥滑進胃裡,她才發現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她喝得急,陳奎伸手,把玫瑰花饢往她跟前推了推:“墊著,空肚子喝粥,燒心。”
喝完粥,萊麗才覺著活過來。她掀開被子要下地,腿一軟,差點栽倒。陳奎冇扶,隻伸腳把矮凳勾過來,讓她撐著。
“急什麼?”
“院子,”萊麗攥著鑰匙,“我奶奶的院子。”
“鎖芯鏽死了,我找人換了新的。”陳奎站起身,從門後摘下一件舊外套扔給她,“穿上,古城早上涼。”
茶館就在吾斯塘博依路深處,門口坐著幾個彈熱瓦普的老頭,看見陳奎,笑著用維吾爾語打招呼。一個戴花帽的老頭衝萊麗擠眼睛:“奎哥的克孜?亞克西!”
陳奎冇解釋,隻回頭說了句:“阿達西,彆瞎說,這是熱合麥的孫女。”
老頭們“哦”地一聲,看萊麗的眼神立刻變了,像看自家孩子。
老院子離茶館不到五十步。陳奎開啟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