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落囚籠,幻影溫柔------------------------------------------,暴雪連下了三天。,鉑悅府頂層的彆墅裡,暖氣開得很足,恒溫26度,可蘇晚坐在客廳的羊絨地毯上,還是覺得渾身發冷。,裙襬垂落在地毯上,露出纖細的腳踝。這條裙子是陸沉淵上週讓助理送來的,和他錢包裡那張泛黃照片裡,林溪然穿的那條,一模一樣。,她活成了另一個女人的影子,整整五年。,蘇晚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指尖攥緊了手裡的畫筆,指節泛白。她甚至不用抬頭,就知道進來的人是陸沉淵。,敢不打招呼就闖進這棟彆墅的,隻有他一個人。,陸沉淵走了進來。他穿著黑色的手工定製大衣,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進門之後,隨手將大衣扔給了迎上來的傭人,目光落在客廳裡的蘇晚身上。,他原本陰鷙冰冷的眼神,忽然就變了。,帶著失而複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思念,連腳步都放輕了,一步步朝著蘇晚走過來。。。,都會這樣。他會把她當成林溪然,那個他放在心尖上,失蹤了五年的白月光。會給她短暫的、不屬於蘇晚的溫柔,等第二天酒醒了,再用最刻薄的話,把她狠狠踩進泥裡,提醒她,她隻是個替身,不配得到他半分真心。“溪然……”,蹲下身,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鼻音,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尖帶著外麵風雪的涼意,動作卻溫柔得不像話,“你終於肯理我了?我還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冇有說話,也冇有躲開。
五年了,她早就習慣了。
習慣了他叫她溪然,習慣了他透過她的臉,看另一個女人,習慣了這偷來的、虛假的溫柔。
陸沉淵見她不躲,眼底的溫柔更甚,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坐在沙發上,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緊緊地抱著她,像是抱著失而複得的珍寶。
“溪然,我好想你。”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像個迷路的孩子,“五年了,我找了你五年,你怎麼纔回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做的桂花粥,想你畫的雪梅,想你抱著我撒嬌的樣子……”
蘇晚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的話,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針紮著,密密麻麻的疼。
桂花粥是她熬的,雪梅是她畫的,抱著他撒嬌的,也是她蘇晚。
可在他眼裡,這一切,都隻屬於林溪然。
五年前,蘇晚的父親公司破產,突發腦溢血躺在醫院裡,每天的醫藥費都是天文數字,走投無路的時候,陸沉淵找到了她。
他坐在黑色的賓利車裡,隔著車窗,看著站在醫院門口,臉色蒼白的她,眼神裡帶著瘋狂的偏執,隻說了一句話:“你和她長得很像,做我的人,五年,你父親的醫藥費,我全包了,蘇家,我幫你保下來。”
那個“她”,就是林溪然。
蘇晚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她和陸沉淵失蹤的白月光,眉眼有七分像。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那顆小痣,幾乎一模一樣。
她冇有彆的選擇。
一邊是躺在病床上,等著錢救命的父親,一邊是這個江城隻手遮天的男人,提出的看似公平的交易。
她答應了。
從那天起,她搬進了這棟鉑悅府的彆墅,成了陸沉淵見不得光的情人,成了林溪然的替身。
陸沉淵給她製定了無數的規矩。
她要留林溪然喜歡的長直髮,不能燙染,不能剪短;要穿林溪然喜歡的白色、淺色係的裙子,不能穿黑色,不能穿褲子;要學林溪然喜歡的國畫,學她的筆跡,學她畫雪梅,哪怕蘇晚最喜歡畫的,是盛夏的荷花;要學林溪然喜歡的鋼琴,哪怕她五音不全,手指僵硬;甚至連吃飯的口味,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勢,都要完全模仿林溪然。
她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不能有自己的社交圈,甚至不能在清醒的時候,叫他一聲沉淵。
因為陸沉淵說,“沉淵”這兩個字,隻有林溪然能叫。
五年來,她像個提線木偶,活成了林溪然的樣子,丟掉了原本的蘇晚。
可就算是這樣,陸沉淵清醒的時候,也很少給她好臉色。隻有在他喝醉了,或者深夜情緒崩潰的時候,纔會把她當成林溪然,給她一點溫柔。
就像現在這樣。
陸沉淵抱著她,手指輕輕梳理著她的長髮,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嘴裡不停唸叨著林溪然的名字,說著這五年的思念。
蘇晚閉了閉眼,壓下喉嚨裡的酸澀。
她曾經,也奢望過的。
奢望這個男人,能在某一個瞬間,透過這張相似的臉,看到她蘇晚本身。看到她為他熬的每一碗醒酒湯,看到她在他胃病發作時,整夜守在他床邊,看到她在他生意受挫時,默默陪著他,一句話都不說,隻是給他遞一杯溫水。
她以為,五年的相處,就算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
可她錯了。
陸沉淵的心,是冰山,隻對林溪然一個人融化。對她,永遠隻有刺骨的寒意。
上個月,她生日那天,偷偷給自己買了一個小蛋糕,在房間裡點了蠟燭,剛許完願,陸沉淵就回來了。他看到蛋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直接抬手把蛋糕掃在了地上,奶油濺了她一身。
他掐著她的下巴,眼神冰冷,語氣裡滿是厭惡:“蘇晚,誰給你的膽子,在這裡過生日?溪然從來不過生日,你也不配過。記住你的身份,你隻是個替身,彆給自己加不該有的戲。”
那天,他罰她在冰冷的地板上跪了一夜。
也是那天,她心裡那點僅存的奢望,徹底碎了。
“溪然,你怎麼不說話?”陸沉淵見她一直沉默,收緊了抱著她的手臂,語氣裡帶著一絲慌亂,“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怪我當年冇有保護好你?對不起,溪然,對不起,是我的錯,你彆不理我好不好?”
蘇晚終於開口,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冇有生氣。”
她的聲音,刻意放軟了,模仿著林溪然的語氣。這是五年裡,她練得最熟練的事情。
果然,陸沉淵聽到她的話,瞬間就安定了下來,低頭看著她的臉,眼神癡迷,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眼角的那顆小痣,喃喃道:“真好,你還在,你終於回到我身邊了。”
他低頭,吻落在了她的眼角,帶著酒氣的溫熱,小心翼翼的,像是對待稀世珍寶。
蘇晚的睫毛狠狠一顫,閉上了眼睛,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多希望,這個吻,是給蘇晚的。
可她知道,不是。
這個吻,這份溫柔,這份思念,從來都不屬於她。
陸沉淵抱著她,吻從眼角落到額頭,再到鼻尖,最後落在了她的唇上。他的吻很輕,帶著試探,帶著失而複得的珍惜,和平時清醒時的粗暴掠奪,完全不一樣。
蘇晚冇有迴應,也冇有抗拒,隻是僵硬地承受著。
她像個冇有靈魂的木偶,配合著他的演出,扮演著他心心念唸的白月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沉淵才鬆開她,抱著她靠在沙發上,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像是睡著了。
蘇晚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一動都不敢動。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窗外風雪拍打窗戶的聲音,還有他均勻的呼吸聲。
她悄悄抬眼,看著他的臉。
陸沉淵長得很好看,是那種極具攻擊性的英俊,眉骨很高,鼻梁挺拔,薄唇緊抿著,就算是睡著了,也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這張臉,曾經讓她心動過。
在她剛搬進這棟彆墅的第二年,她得了急性闌尾炎,半夜疼得暈了過去,是陸沉淵抱著她,瘋了一樣衝到醫院,守在手術室外麵,一夜冇閤眼。
她醒過來的時候,看到他坐在病床邊,眼底佈滿了紅血絲,看到她醒了,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說了一句:“嚇死我了。”
那一瞬間,她以為,他是在意她的。
可後來她才知道,那天,是林溪然的生日。他喝醉了,又把她當成了林溪然。
等他清醒之後,就又變回了那個冷漠刻薄的陸沉淵,甚至因為她生病住院,耽誤了他給林溪然準備的生日祭奠,發了很大的脾氣,把她剛畫好的一幅雪梅,撕得粉碎。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不敢自作多情了。
蘇晚正出神,懷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微信訊息。
她嚇了一跳,趕緊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機,怕吵醒懷裡的陸沉淵。
螢幕亮起來,是溫景然發來的訊息。
晚晚,你上次的感冒藥吃完了嗎?今天雪下得大,你彆出門,要是不舒服,隨時給我打電話,我過去給你看。
看到溫景然的名字,蘇晚緊繃的神經,瞬間就放鬆了一點,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溫景然,她的大學學長,江城第一醫院的心外科醫生,也是當年給她父親做手術的主刀醫生。
從大學的時候,溫景然就對她很好。她家裡出事的時候,是溫景然跑前跑後,幫她聯絡醫院,找最好的醫生,甚至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給她,可那點錢,對於父親的醫藥費來說,隻是杯水車薪。
她答應陸沉淵的條件那天,溫景然找到她,紅著眼睛問她:“晚晚,你真的想好了嗎?陸沉淵那個人,偏執陰鷙,你跟著他,不會有好日子過的。錢的事情,我們再想辦法,好不好?”
那時候,她父親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她冇有時間,也冇有辦法再想彆的辦法了。
她對著溫景然鞠了一躬,說:“學長,謝謝你,我想好了,這是唯一的辦法。”
溫景然看著她,眼裡滿是心疼和無力,最終隻是說了一句:“晚晚,不管什麼時候,隻要你需要我,我隨時都在。”
這五年來,他說到做到。
她每次被陸沉淵傷害,生病,難過,走投無路的時候,都是溫景然在她身邊。
上次陸沉淵罰她跪在雪地裡,她凍得發起了高燒,陸沉淵帶著人去了國外,根本不管她的死活,是溫景然收到她的訊息,冒著大雪趕過來,給她輸液,守了她一夜,給她熬了粥,等她退燒了才走。
他從來不會逾矩,不會說過分的話,不會做過分的事,隻是默默守護著她,在她需要的時候,永遠都在。
五年來,他每年都會在她生日那天,給她發一句“生日快樂”,哪怕她從來都不敢回。他知道她喜歡桂花糕,每次過來,都會給她帶一盒老字號的桂花糕,哪怕她隻能偷偷藏起來吃,不敢讓陸沉淵知道,因為林溪然不喜歡桂花的味道。
蘇晚看著手機螢幕,指尖輕輕敲了敲,回了一句:我冇事,學長,藥還有,你彆擔心,雪太大了,你彆跑過來了,不安全。
訊息剛發出去,溫景然的回覆就過來了:好,那你照顧好自己,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24小時都開機。
蘇晚看著這句話,鼻子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了手機螢幕上。
這五年,唯一給她溫暖的,竟然隻有這個和她非親非故的學長。
“你在乾什麼?”
突然,頭頂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和剛纔溫柔沙啞的語氣,判若兩人。
蘇晚的身體瞬間僵住,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陸沉淵醒了。
他酒醒了。
剛纔那個抱著她,溫柔叫著溪然的男人,消失了。現在坐在她麵前的,是那個冷漠刻薄,眼裡滿是厭惡的陸沉淵。
陸沉淵低頭,看著她臉上的淚痕,又掃了一眼她手裡的手機,眼神瞬間沉了下來,陰鷙得可怕,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一把奪過她的手機,掃了一眼螢幕上的聊天記錄,看到了“溫景然”三個字,眼底的戾氣瞬間爆發。
“蘇晚,我是不是警告過你,不準和彆的男人聯絡?”陸沉淵的聲音冰冷,掐著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著他,眼神裡滿是狠戾,“你膽子越來越大了?居然敢當著我的麵,和彆的男人眉來眼去?”
“我冇有。”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解釋道,“他隻是問我身體怎麼樣,冇有彆的。”
“冇有彆的?”陸沉淵冷笑一聲,抬手就把手機狠狠摔在了地上,手機螢幕瞬間碎裂,“溫景然?那個給你爸做手術的醫生?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是誰的人?”
他的手指用力,掐得她的下巴生疼,蘇晚疼得皺起了眉,眼淚掉得更凶了。
“怎麼?我弄疼你了?”陸沉淵看著她的眼淚,眼神裡冇有一絲心疼,隻有更濃的厭惡,“蘇晚,收起你這副樣子,彆用這張臉哭,你不配。”
他猛地鬆開手,蘇晚的身體往後倒去,摔在了地毯上,手肘撞在了茶幾的棱角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這張臉,長得和溪然一模一樣,可你看看你自己,渾身上下,哪一點比得上溪然?”陸沉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像看一件垃圾,“溪然善良單純,從來不會和彆的男人勾勾搭搭,更不會像你一樣,水性楊花,給我戴綠帽子。”
“我冇有。”蘇晚咬著唇,手肘的疼,和心裡的疼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我和他隻是普通朋友,他隻是關心我一下,冇有你想的那些齷齪事。”
“普通朋友?”陸沉淵笑了,笑得陰鷙,“蘇晚,你當我是傻子?哪個普通朋友,會半夜三更給你發訊息,問你舒不舒服?哪個普通朋友,會冒著大雪,跑到我的彆墅裡來給你送藥?”
他早就知道溫景然偷偷來見她的事情,隻是以前懶得管。在他眼裡,蘇晚隻是個替身,無關緊要,可現在,他覺得刺眼,覺得噁心。
“我告訴你蘇晚,你是我陸沉淵花錢買來的人,你的人,你的身體,你的命,都是我的。”陸沉淵的聲音帶著濃濃的佔有慾,病嬌的偏執在這一刻暴露無遺,“我讓你活,你才能活,我讓你死,你就得死。冇有我的允許,你不準和任何男人說話,不準看任何男人一眼,更不準讓彆的男人碰你,哪怕是一根頭髮,都不行。”
“否則,我不光會毀了你,還會毀了溫景然,毀了你躺在醫院裡的父親。”
蘇晚的臉色瞬間慘白。
父親是她的軟肋,是她唯一的底線。
她咬著唇,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反駁,嚥了回去。
她不能反抗,她不敢賭。
陸沉淵說到做到,在江城,他想要毀掉一個人,太容易了。她不能拿父親的命,拿溫景然的前途去賭。
“怎麼?不說話了?”陸沉淵看著她慘白的臉,眼神裡冇有一絲波瀾,“記住了?以後再讓我看到你和溫景然聯絡,我就讓他從江城第一醫院滾出去,讓他這輩子都不能再拿起手術刀。”
蘇晚閉了閉眼,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絕望:“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陸沉淵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襯衫,轉身朝著樓梯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以後不準再穿這條裙子,你穿不出溪然的味道,隻會讓我覺得噁心。”
說完,他就上了樓,進了主臥,重重地關上了門。
客廳裡隻剩下蘇晚一個人,還有地上摔碎的手機,和散落一地的狼狽。
暖氣依舊很足,可蘇晚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冰窖裡,從頭髮絲,涼到了腳底心。
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手肘撞破了,滲出血來,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她蹲下身,撿起地上摔碎的手機,螢幕已經完全裂了,開不了機了。
她坐在地毯上,抱著膝蓋,終於忍不住,無聲地哭了起來。
眼淚砸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五年了,她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早就麻木了,可每次被他這樣羞辱,這樣傷害,她還是會疼,還是會難過。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就因為她長了一張和林溪然相似的臉,就要被這樣對待嗎?就要丟掉自己,活成另一個女人的影子,還要被時時刻刻提醒,她隻是個替身,不配得到任何尊重,任何溫柔嗎?
不知道哭了多久,窗外的天,都快亮了。
雪還在下,冇有要停的意思。
蘇晚站起身,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了一樓的客房。主臥是陸沉淵的房間,五年來,隻有在他喝醉了,把她當成林溪然的時候,纔會讓她睡在主臥,等他酒醒了,就會把她趕出來,讓她睡客房。
她早就習慣了。
進了房間,她拿出醫藥箱,給自己處理手肘上的傷口。酒精擦在破口的地方,疼得她渾身發抖,可她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心裡的疼,比這點皮肉傷,疼多了。
處理好傷口,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毫無睡意。
腦子裡全是陸沉淵剛纔冰冷的眼神,刻薄的話,還有溫景然那句“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心裡第一次生出了一個念頭:等五年期滿,她就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江城,再也不要見到陸沉淵。
還有三個月,她和陸沉淵的五年契約,就到期了。
她再忍三個月,就可以自由了。
蘇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酸澀,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這場雪,不僅冇有帶走過去的陰霾,反而帶來了更深的深淵。
第二天早上,蘇晚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了。
她下樓的時候,陸沉淵已經不在彆墅裡了。傭人告訴她,陸沉淵早上六點就出門了,去了機場。
蘇晚冇什麼反應,早就習慣了。陸沉淵的行蹤,從來不會告訴她,她也冇有資格過問。
她吃了點早餐,就去了畫室。
畫室在彆墅的負一樓,是陸沉淵專門給她建的,當然,是為了讓她學林溪然畫雪梅。
畫室裡很安靜,陽光透過天窗照進來,落在畫架上。蘇晚走到畫架前,看著上麵畫了一半的雪梅,心裡一陣厭煩。
五年了,她畫了無數幅雪梅,每一筆,都模仿著林溪然的風格,早就畫吐了。
她伸手,把畫紙扯了下來,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裡。
然後,她拿出一張新的畫紙,鋪在畫架上,調了顏料,拿起畫筆,開始畫畫。
這一次,她冇有畫雪梅,冇有模仿任何人的風格。
她畫了江南的煙雨,畫了滿池的荷花,畫了巷子裡的桂花樹,畫了她夢裡,一直想去的地方。
她畫得很認真,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連身後什麼時候站了人,都不知道。
“誰讓你畫這些東西的?”
冰冷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蘇晚手裡的畫筆一抖,顏料濺在了畫紙上,毀了剛畫好的荷花。
她的身體瞬間僵住,猛地回頭。
陸沉淵站在她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裡滿是戾氣,死死地盯著畫紙上的荷花。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把畫筆藏在了身後,聲音帶著一絲慌亂:“我……我隻是隨便畫畫。”
“隨便畫畫?”陸沉淵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掃過畫紙,冷笑一聲,“我給你建這個畫室,是讓你學溪然畫雪梅的,不是讓你在這裡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的。”
“蘇晚,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準有你自己的喜好?不準畫溪然不喜歡的東西?”他的聲音越來越冷,走到畫架前,伸手,一把將畫紙扯了下來,撕得粉碎。
蘇晚看著自己畫了一上午的畫,被他撕成碎片,散落在地上,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過氣。
那是她五年來,第一次,敢畫自己喜歡的東西。
就這麼被他撕了。
“陸沉淵,你憑什麼撕我的畫?”蘇晚終於忍不住,抬起頭,看著他,眼裡含著淚,聲音帶著顫抖的質問,“我隻是畫一幅畫而已,我做錯了什麼?”
這是五年來,她第一次敢這樣和他說話,第一次敢質問他。
陸沉淵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的戾氣更重了,他掐著她的手腕,把她抵在畫架上,眼神陰鷙得可怕:“憑什麼?就憑你是我花錢買來的,就憑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你就得聽我的。”
“我讓你畫什麼,你就得畫什麼,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他的手指用力,捏得她的手腕生疼,“你要是不想待在這裡,有的是女人想替代你。彆給臉不要臉。”
“我本來就不想待在這裡!”蘇晚紅著眼睛,喊了出來,積壓了五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終於爆發了,“陸沉淵,我根本就不想做什麼替身,不想學林溪然,不想畫什麼雪梅!要不是為了我爸,我根本就不會踏進這棟彆墅一步!”
“好,很好。”陸沉淵被她的話激怒了,氣得笑了出來,眼神裡的狠戾幾乎要溢位來,“蘇晚,你長本事了,敢跟我頂嘴了?是不是覺得,我這五年對你太寬容了,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他猛地鬆開她的手腕,抬手,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在安靜的畫室裡,格外刺耳。
蘇晚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疼,嘴角滲出血來。
她懵了。
五年來,陸沉淵對她很刻薄,很冷漠,罰過她,罵過她,但是從來冇有打過她。
這是第一次,他動手打了她。
“蘇晚,我警告你,這是最後一次。”陸沉淵的聲音冰冷,冇有一絲溫度,“再讓我看到你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再讓我聽到你說這種話,我就讓你父親立刻從醫院裡滾出去,聽明白了嗎?”
蘇晚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眼淚終於忍不住,洶湧而出。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陌生得可怕。
這就是她心動過的男人,這就是她陪了五年的男人。
他根本就冇有心。
“滾出去。”陸沉淵看著她的眼淚,眼神裡冇有一絲心疼,隻有厭惡,“彆在這裡礙我的眼,把這裡收拾乾淨,以後不準再進這個畫室,除非你想清楚了,該畫什麼。”
蘇晚咬著唇,冇有說話,轉身跑出了畫室。
她跑回了客房,鎖上了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失聲痛哭。
臉頰很疼,手腕很疼,可最疼的,是她的心。
碎得稀爛,再也拚不回來了。
她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慢慢爬起來,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女人,臉頰紅腫,嘴角帶著血痕,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狼狽不堪。
這就是她,蘇晚。
活了二十四年,有五年的時間,都在做彆人的影子,被人隨意踐踏,隨意傷害,連畫一幅自己喜歡的畫的資格都冇有。
她到底圖什麼?
父親的病情早就穩定了,雖然還在醫院裡,但是已經不需要钜額的醫藥費了,她自己也有積蓄,足夠養活父親,養活自己了。
她為什麼還要在這裡,受這種屈辱?
三個月,她還要再忍三個月嗎?
蘇晚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心裡的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她要走,現在就走。
她不要再做替身了,不要再待在這個囚籠裡了。
就在她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客房的門,被人敲響了。
蘇晚嚇了一跳,以為是陸沉淵,身體瞬間繃緊了,冇有說話。
“蘇小姐,是我,張媽。”門外傳來傭人的聲音。
蘇晚鬆了口氣,走過去,開啟了門:“張媽,怎麼了?”
“蘇小姐,你的手機修好了,剛纔師傅送過來的。”張媽把修好的手機遞給她,眼神裡帶著一絲同情,但是不敢多說什麼。
陸沉淵早上摔了她的手機,居然讓人給她修好了。
蘇晚接過手機,道了聲謝,關上了門。
她開啟手機,螢幕雖然還有裂痕,但是已經能正常使用了。
剛開機,就彈出了無數條微信訊息,全是溫景然發來的。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他發了十幾條訊息,問她怎麼了,為什麼不回訊息,是不是出事了,還打了好幾個電話,都冇人接。
最後一條訊息,是半個小時前發的:晚晚,你到底怎麼了?回我一句好不好?我很擔心你。
蘇晚看著這些訊息,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指尖顫抖著,給溫景然回了一句:學長,我冇事,昨天手機摔碎了,剛修好,讓你擔心了。
訊息剛發出去,溫景然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蘇晚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晚晚?”電話裡傳來溫景然溫柔又帶著焦急的聲音,“你冇事吧?聲音怎麼啞了?是不是哭了?陸沉淵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一連串的問題,全是關心。
蘇晚聽到他的聲音,積攢了一早上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對著電話,無聲地哭了起來。
“晚晚,彆哭,彆哭。”溫景然的聲音瞬間慌了,“你告訴我,到底怎麼了?他是不是打你了?你現在在哪裡?在彆墅裡嗎?我現在過去找你。”
“彆,學長,彆過來。”蘇晚趕緊止住哭,啞著嗓子說,“你彆過來,陸沉淵在家,他要是看到你,會對你不利的。”
“我不怕。”溫景然的聲音很堅定,“晚晚,我不能看著你被他欺負,你告訴我,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蘇晚吸了吸鼻子,把早上發生的事情,斷斷續續地告訴了他。
電話那頭的溫景然,呼吸都變得沉重了,語氣裡滿是心疼和憤怒:“他居然動手打你?陸沉淵這個混蛋!晚晚,你彆再忍了,跟他分開,跟我走好不好?我帶你離開這裡,去哪裡都好,我能保護你,能照顧你和叔叔,我有這個能力。”
這是五年來,溫景然第一次,這麼明確地跟她說,讓她跟他走。
蘇晚的心臟狠狠一顫。
是啊,她可以走的。
她不用再忍了。
“學長,我……”蘇晚的聲音帶著猶豫,她想走,可是她怕,怕陸沉淵不會放過她,不會放過她的父親,不會放過溫景然。
“晚晚,你彆怕。”溫景然像是看穿了她的顧慮,溫柔地說,“我已經安排好了,叔叔的醫院,我已經聯絡好了杭州的醫院,那邊的醫療條件更好,我已經和那邊的主任打好招呼了,隨時都可以轉過去。你要是想走,我現在就可以安排,我們今天就走,離開江城,陸沉淵找不到我們的。”
蘇晚愣住了。
原來,他早就幫她安排好了一切。
原來,他一直都在為她的離開做準備。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默默為她安排好了一切。
“學長,你……”蘇晚的聲音哽咽,說不出話來。
“晚晚,我等這一天,等了五年了。”溫景然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比的堅定,“從你答應他的條件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等你願意離開他,等你願意跟我走。我不會逼你,但是隻要你想走,我隨時都在,永遠都在。”
五年。
他等了她五年。
蘇晚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
書名裡的那句“他等了我五年”,原來,從一開始,說的就不是陸沉淵。
是溫景然。
就在蘇晚準備開口,答應溫景然,跟他走的時候,彆墅的客廳裡,突然傳來了傭人驚慌的聲音,還有陸沉淵帶著狂喜的,不敢置信的聲音。
“溪然?真的是你?你回來了?”
蘇晚拿著手機的手,瞬間僵住了。
溪然。
林溪然。
她回來了。
蘇晚走到房門口,悄悄開啟了一條門縫,朝著客廳看去。
客廳裡,陸沉淵站在玄關處,懷裡抱著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那個女人,和她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眉眼間的溫柔,甚至比她更像照片裡的林溪然。
女人靠在陸沉淵的懷裡,哭著說:“沉淵,我回來了,我好想你。”
陸沉淵緊緊地抱著她,身體都在顫抖,聲音哽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溪然,我的溪然,你終於回來了。”
他的眼神裡,是蘇晚從來冇有見過的,真正的溫柔和狂喜,不是幻覺,不是醉酒,是真真切切的,失而複得的愛意。
蘇晚站在門後,看著客廳裡相擁的兩個人,渾身冰冷,像是被人扔進了零下幾十度的冰水裡。
她終於明白了。
她的五年替身生涯,到頭了。
她的噩夢,不是結束,而是剛剛開始。
窗外的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落在江城的每一個角落,也落在了蘇晚的心上,凍成了冰。
她手裡的手機,還在傳來溫景然焦急的聲音:“晚晚?晚晚?你怎麼了?說話啊?發生什麼事了?”
蘇晚看著客廳裡那對相擁的人,嘴唇動了動,對著電話,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絕望:
“學長,她回來了。”
“林溪然,回來了。”